艾薇点头。
她走在艾登身后，走到仓库门口时忽然停住。
“你还没回答他。”
艾登回头。
“他问你怕不怕死。”艾薇看着他，月光落在她沾灰的脸上，“你怕。”
艾登没有否认。
“怕。但怕这件事，没教过我往后退。”
艾登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仓库东南角有扇没锁的铁门，门轴上了油。出去右转，三条街外就是平民区。”
身后没有回应。
他迈出门槛。
巷道尽头，凯尔从阴影中走出，剑已入鞘。
他看见艾登身后的女孩，看见她手腕上磨破的皮，只是点了点头：“王宫东门凌晨换岗，宰相的车队半个时辰后会经过。我有办法把今晚的事送进国王耳朵里。”
他顿了顿：“但你想清楚。一旦捅破，宰相不会善罢甘休。这不是竞赛了。”
艾登把旧披风解下，披在艾薇肩上。
女孩的肩胛在他掌心下轻轻绷紧，又缓缓松弛——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听见家门在身后合拢。
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亮起，不是往日常见的金色，而是像旧书页被烛火映亮时的暖黄色。
【团队羁绊光环已激活】
【半径100米内团队成员全属性+5】
【说明：当五个人知道彼此不会抛下任何一人——他们就不再是五个人。】
艾登没有划掉面板。
他看见那行字，在夜风里站了几秒。披风一角被风掀起，莉亚不知什么时候已赶到巷道口，伸手按住了它。
——然后她忽然顿住。
“艾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很轻，“我的治疗术……”
她摊开掌心。微弱的白光从指间渗出，比往常更凝实、更稳定。这是她自学了三年的基础治疗魔法，从未像此刻这样驯服。
艾登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面板。
【已生效：莉亚·治疗术精度提升】
【已生效：艾薇·药剂调配成功率提升】
【已生效：铁匠之子·附魔稳定性提升】
【已生效：骑士后裔·反应速度提升】
他没有说话。
莉亚收回手，把掌心贴在冰凉的披风扣上。
“从来就不是竞赛。”她说。
决赛当天的晨光刺破王都塔楼时，一封密信被呈上国王的早案。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三件东西：一卷面额连号的五十银币钱串，一张盖着宰相府私印但被撕去姓名的通行证，以及一份昨夜东北区废弃仓库周边的巡防记录——其中有四十分钟空白，被某人用炭笔圈出。
国王看了很久。
他问侍从长：“罗德里克·阿尔伯特今日参赛？”
“是。陛下，决赛辰时三刻开场。”
“让他等着。”
辰时整。
宰相被请进国王书房。
没有人知道君臣二人谈了什么。只知一刻钟后，宰相离开时面色如常，只是上车时踩空了一级踏板，需要随从搀扶。
又过一刻钟，王室传出消息：本届领主竞赛决赛延后半个时辰。
王都学院竞赛厅里，罗德里克站在准备区，手按剑柄，指节发白。侍从官疾步走来，附耳低语。
剑柄上留下几道潮湿的指印。
“他没有证据。”罗德里克说。
侍从官没接话。
罗德里克在原地站了很久。走廊尽头的日晷投下细长阴影，辰时三刻已过，决赛没有开始。
他忽然转身，朝大厅另一侧走去。
准备区里，艾登正在泡茶。粗陶茶壶，茶叶是边境自种的野山茶，莉亚从行李夹层翻出来的。沸水注入，干枯的叶片缓慢舒展。
罗德里克站在三步外。
艾登没抬头，把第一泡水倒进茶洗。
“宰相大人不会有事。”罗德里克声音压得很低，“你没有证据。一个叛变的间谍、几张连号银币、一段巡逻空白——构不成任何指控。”
艾登提起茶壶，把第二泡水注入两只茶杯。茶水在粗陶内壁荡出一圈浅金色波纹。他把其中一杯推向桌沿。
“喝茶吗？”
罗德里克没动。
他看着那杯茶。蒸汽袅袅，在他和艾登之间扭成一道模糊的帘子。
“你不敢。你那个‘零伤亡’原则，连刺客都不肯杀。这种人怎么可能扳倒宰相。”
艾登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抿了一口。
“你说得对。我没有证据。我也不会杀刺客。”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那声脆响和第31章晚宴上碗底磕桌的声音一模一样。
“但昨晚有人看见我去仓库了。有人看见我从里面带出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宰相府派去的人现在还在城东某个酒馆喝闷酒——他们连任务失败的汇报都不知道怎么写。”
他抬起眼睛。
“我不需要扳倒宰相。我只需要让所有骑墙派看见：他动了我的人，而我没让他赢。”
罗德里克没有喝茶。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准备区。剑柄在掌心硌出深红的印痕，他自己没有察觉。
大厅另一侧，艾登那壶茶的第二泡刚好出汤。浅金色的水线从壶嘴倾入茶杯，细而稳，没有溅出一滴。
罗德里克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跟去边境剿匪，看见一个老农被流矢射中，跪在麦田里死了。他问父亲：为什么不先喊话劝降？
父亲说：咬人的狗不叫。
他看着那道稳定的水线。
茶水斟至七分满，停住。艾登端起茶杯，没有朝这边看哪怕一眼。
罗德里克忽然明白。
他从一开始就看错了。
这个人不是不敢咬。
是还没到他需要叫的时候。
窗外没有钟声。
王宫方向静得出奇。本该在辰时三刻敲响的决赛开场钟，至今没有响起。
罗德里克站在自己的准备区里，掌心按着剑柄，指节白了一阵，又慢慢恢复血色。
侍从官再次疾步走来。这回他没有附耳，只是把一卷刚收到的羊皮纸双手呈上。
罗德里克展开。
纸上是宰相府的密纹火漆，已拆封。墨迹只有一行：
「他说得对。你没有证据。但他不需要。」
罗德里克把羊皮纸慢慢对折。
对折。
再对折。
折到无法再折时，他松开手，任它落在脚边。
他没有再低头去看。
他转身，朝侍从官说：“去告诉宰相大人。”
侍从官上前一步。
“决赛之后，”罗德里克的声音很平，“我亲自去实验领。”
他没有说去做什么。
侍从官也没有问。
大厅另一侧，艾登那壶茶的第二泡已见底。莉亚在整理答辩稿，艾薇在检查草药箱，铁匠之子蹲在地上调试最后一道魔力回路，骑士后裔抱着未开锋的剑靠在窗边。
没有人抬头看他。
没有人紧张。
那壶茶的水蒸气早已散尽，晨光铺满整个窗台。
罗德里克松开剑柄。
掌心那道深红的印痕，许久没有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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