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月,第二个村的村长亲自上门,给托雷他们送了一筐菜,闷声道:“那个……能不能帮全村都看看?”
托雷挠着头笑了。
真正的麻烦出在第五个村。水渠修到一半,隔壁村跑来抢水,两村的人拿着锄头扁担对峙,眼看要打起来。托雷拦在中间,被推了个跟头,膝盖磕在石头上,血顺着裤腿往下流。
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喊:“打!打死人水就能流过来了?”
两村的人愣住。托雷一瘸一拐走到两个村长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头儿让我带的话,就这一句。”
信上只有一行字:水是大家的,渠是两村的,吵架能吵出水来吗?
两个村长沉默了半天。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人喊:“我信他!他帮我挖过井!”——是阿福,不知什么时候跑来了。
另一个村也有人低声说:“他们村的地确实保住了……”
最后,那个拿扫帚赶过托雷的老村长闷声道:“那你说咋办?”
托雷揉着膝盖,呲牙咧嘴:“合修一条大水渠,两村共用,按地亩摊工,按需分水。我们的人帮你们画线,不要钱。”
吵了三天,签了字。
晚上,阿福偷偷送来草药,红着脸说:“我娘让我送的。”托雷道谢,阿福憋了半天,问:“那个……你们实验领,收我这样的人吗?”托雷愣了一下,拍拍他肩膀:“收。但你先把你村的地侍弄好,以后有机会。”
消息传回实验领时,艾登正在午睡。莉亚把他摇醒,念完信,艾登闭着眼笑了:“托雷这小子,可以独当一面了。”
半年后。
南风领的粮食收获了。二十个让技术员进村的,都保住了大半收成;那些死活不让进的,地里基本绝收。各村的老百姓开始串门、打听、议论。然后,领主城堡门口又堵满了人,但不是要粮,是要求“像隔壁村那样修水渠”。
赫伯特躲了三天,第四天,带着三个幕僚悄悄去了试点村。
他们扮成商人,在村里转了一天。赫伯特亲眼看见阿福家的五亩地收了八百斤粮,亲眼看见村头那间破屋子里挤满了学写字的孩子,亲眼看见那个当初被骂走的年轻人托雷,被一群村民围着叫“先生”。
回去的路上,一个幕僚低声道:“领主,那套法子……确实管用。”
另一个幕僚冷哼:“管用有什么用?让泥腿子都学会了,以后谁给咱们种地?”
赫伯特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想整肃领政,但被老贵族们压下去了。现在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忽然觉得,也许这个年轻人能做成自己没做成的事。
第七天,他派最信任的老管家去试点村待了三天。老管家回来时,带了一袋粮食、一本账本,还有一句话:“领主,老奴说句不该说的——那套法子,咱们学了好处比坏处多。佃户们私下都在念叨实验领好,再拖下去,人心就全跑了。”
赫伯特沉默了一夜。站在城堡窗前,望着远处试点村的方向,那里有零星的灯火。他自言自语:“也许……是我老了。”
第八天,他亲自带着礼物去了实验领。
艾登正在院子里躺着午睡,听说赫伯特来了,慢悠悠坐起来,对来通报的莉亚说:“让他等半个时辰,我午睡还没结束。”
莉亚瞪他:“人家是来求和的。”
“所以更要等。”艾登又躺回去,“让他看看,我不急。”
半个时辰后,艾登睡眼惺忪地走进会客室。赫伯特坐在椅子上,面前那杯茶已经续了三回。他旁边站着一个幕僚,脸色阴沉,一看就是保守派。
“艾登领主。”赫伯特站起来,脸上挤出笑,“久仰久仰。”
艾登摆摆手:“赫伯特领主亲自来,有什么事?”
赫伯特干咳一声,绕了半天圈子,最后憋出一句:“那个……你们那个修水渠的法子,能不能……教教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