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莉亚身上。
莉亚没有生气。系统自动把实验领的统计数据传了过去，她只要躺着就好。
“这是实验领去年的统计数据。平民代表的提案通过率是百分之六十四，贵族代表是百分之六十一。差距不大。”
她又抽出一张纸，系统自动传了过去：“至于识字率——实验领的平民识字率已经超过四成，王国大学正在推广免费基础教育。您说的‘平民不识字’，是过去的事了。”
那人接过纸看了一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把纸还回来，嘟囔了一句“数字是数字，实际是实际”，但声音已经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了。
塞西莉亚在旁边轻笑了一声，但很快收住了。
莉亚没有乘胜追击。她把两张纸收回来，声音平稳：“选举规则的核心只有一个——代表的产生方式，必须让领地里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人能代表我’。选个只会拍马屁的上来，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有人笑出了声。气氛松快了不少。
塞西莉亚接过话头：“北境可以按人口比例分选区。每个选区选出自己的代表，不看出身，只看能力。”
“但有些领地人口少，按比例分不出几个选区。”伊莎贝拉提醒，“比如西境那几个高地领地，总共就几千人。”
“那就灵活处理。”莉亚在纸上画了一个表格，系统自动画的，画完自己先笑了，“你看，画得跟棋盘似的。人口多的领地按选区选，人口少的领地直接公投。反正就一个原则——不管怎么选，选出来的人，得能替领地说话。”
凯尔一直在旁边听着没说话。这时候他突然开口了：“军队的代表呢？士兵算哪个领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哦。”铁匠之子挠了挠头，“骑士团的人来自各个领地，他们选谁？”
莉亚想了想：“军队作为一个整体，选自己的代表。不占领地的名额，额外增加一到两个席位。你觉得呢，凯尔？”
凯尔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他的表情比来的时候放松了一些。他接过笔，系统自动帮他在草案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有力，跟他这个人一样。签完他看了莉亚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谢谢”，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讨论到“重大事项”的定义时，偏殿里又吵了起来。有人说战争算重大，有人说修法算重大，有人说税收调整也算。
莉亚揉了揉太阳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老橡树的方向。
她想起艾登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实验领刚开始搞共享农场的时候，她问他“规则定这么粗，以后出问题怎么办”。他说：“定规则的时候，别想着把所有情况都列全。列不全的。定个原则就行。原则定了，具体怎么套，让大家自己商量。”
“先定原则。”莉亚转过头，声音比刚才稳了，“重大事项的判断标准是——影响超过三个领地、或者影响全体居民基本权益的事。具体哪些算，议会成立后可以逐条讨论。没必要今天全定完。”
梅林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这丫头越来越像他了”的意味。
讨论一直持续到傍晚。
议事规则定了八条：发言要举手、每人每次不超过一刻钟、不得人身攻击、表决按领地投票、简单事项过半数、重大事项三分之二、紧急情况议长可先行处置事后追认、每年至少召开一次全体会议。
选举规则定了四条：每个领地一个代表、平民可参选、产生方式由领地自决但须公开透明、任期三年可连任。
代表任期定了三年。议长由全体代表选举产生，一年一选，不得连任超过两届。
莉亚把所有的规则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草案，系统自动整理的，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偏殿里安静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莉亚在草案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递给塞西莉亚、伊莎贝拉、凯尔和梅林。
“我们都签个字。表示这是我们共同起草的，不是艾登一个人说了算的。”
塞西莉亚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欣赏、佩服，还有一点点感慨。
她接过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伊莎贝拉、凯尔、梅林依次签字。
莉亚把签满名字的草案收好，抱在怀里。
“明天拿给艾登过目。他签了字，就可以发给各个领地了。”
“然后呢？”塞西莉亚问。
“然后……”莉亚想了想，“然后等各个领地选出自己的代表，议会就可以正式成立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不是被谁赋予的。
是自己点亮的。
草案送到艾登面前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
他躺在老橡树下，把那份厚厚的文件翻了一遍——准确地说，是系统自动翻了两页，然后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上面签满了名字。
“你们都已经签了？”
“对。”莉亚蹲在他旁边，“这是共同起草的，不是你的命令。”
艾登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行。那我也不用看了。”
他从莉亚手里接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得像是随便画了两笔，但莉亚认得——那是他签重要文件时才用的花体签名，系统教的，说这叫“仪式感”。
“给你。”艾登把文件递回去，“剩下的你处理。需要我再出面的时候叫我。”
“你就不看看内容？”莉亚有点哭笑不得。
“不用。你们都签了，说明没问题。”艾登闭上眼睛，“而且你写的东西，我放心。”
莉亚抱着文件，站在老橡树下，看着他很快就睡着的脸。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盖了一层碎金。
她转身要走，发现国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花园的入口。
“陛下？”莉亚愣了一下，赶紧行礼。
国王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礼。他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色长袍，没有戴王冠，身边也没有侍卫。
“我听说你们在筹备议会的事。”国王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莉亚心里咯噔了一下。议会的成立，意味着王权要被分走一部分。国王的态度，是最大的变数。
“陛下，我们——”
“我想见见艾登。”国王打断了她，语气平和。
莉亚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老橡树下睡着的艾登。
“他刚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