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卦却眼中精光一闪,抬手制止了村民。他走南闯北,见识过一些奇事,听说过有些心智不全或天生阴阳眼的人,反而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他仔细打量林闲,只见这青年眼神涣散,表情呆滞,身上也无任何修行者的气息波动,确实是个痴儿。
“小兄弟,”刘三卦放缓和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你说井里有鱼?还……在哭?”
林闲似乎被他的声音吸引,慢慢转过头,对着刘三卦,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手指比划着:“嗯……黑色的……这么大……游来游去……呜呜地哭……”他模仿着哭泣的声音,歪着头,表情怪异。
黑色的鱼?在哭?
刘三卦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井中阴气若成形,幻化出黑色游鱼之状,倒也不是不可能。但这“哭”……难道是阴气中掺杂了不甘的怨念?可自己刚才以罗盘和秘法感应,阴气虽沉,却并无强烈怨念波动。
是这傻子胡言乱语,信口开河?还是……他真的看到了什么自己没察觉到的东西?
刘三卦心中惊疑不定,再次凝神感应井中气息。依旧只是沉郁的阴湿水气,并无“哭泣”之感。
“傻子的话哪能当真!”有村民笑道,“八成是看见井底影子自己瞎想的。”
刘三卦也笑了,摇摇头,不再追问。或许真是巧合,这傻子随口一说,碰巧提到了“黑色”和“鱼”。但他心里,却对这个总在“事件”附近出现的傻子,悄悄记下了一笔。
林闲说完,似乎对井失去了兴趣,又慢吞吞地挪到一边,蹲在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开始无意识地划拉着泥土。
只有他自己知道,井里那团“沉水阴煞”并无灵智,不会哭。他那样说,一半是随口敷衍,模仿痴傻之人的跳跃思维;另一半,也是一种极其隐晦的提醒。若这刘半仙真有几分本事,或许能从中品出点异样,从而更认真地处理这口井。
他刚才感知到,刘半仙身上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武者的“气”在流转,虽然驳杂微弱,但确实是修炼过的痕迹。这是个真正的“圈内人”,哪怕只是最底层的。
刘半仙最终接下了镇井的活,收了定金,约定过几日带齐材料再来。
人群散去,井边恢复冷清。
林闲依旧蹲在那里划拉着泥土。直到人都走光了,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口幽深的古井。
他集中起刚刚恢复一点的精神力,混合着通过山河印汲取的一丝丝大地沉静之意,对着井口,无声地传递出一个意念:
“安分些。”
井底深处,那团沉郁的阴湿之气,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然后蜷缩得更紧了些,散发出的凉意,也似乎收敛了微不可查的一分。
一阵微风吹过,带着雨后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阳光努力穿透云层,洒在古老的石井沿上。
林闲丢下枯枝,慢腾腾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晃晃悠悠地朝着村尾自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光影里,拉得很长。
孤独,却似乎……比半个月前,挺直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