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外来阴煞虽然量不大,但本质更为霸道、尖锐,充满了破坏和掠夺的意念。沉水阴煞起初有些“排斥”,但在林闲预先赋予那阴石的“灵引”持续且温和的“调和”下,这种排斥逐渐减弱。更主要的是,这外来阴煞对沉水阴煞而言,是一种“大补”。
如同饥饿的野兽嗅到了血腥。
沉水阴煞开始主动“吞吸”这些外来阴煞。每吸收一丝,它那原本沉郁、惰性的“身体”就凝实一分,活性也增强一分。井水温度的下降,井水上涨速度的异常,都是它能量增长、影响范围扩大的外在表现。
它像是一颗被注入了催化剂和养分的种子,正在黑暗的井底,悄然膨胀、壮大。刘半仙那张镇煞符上蕴含的微弱阳气,在这不断增长的阴煞面前,开始显得力不从心,符纸上的朱砂色泽,似乎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黯淡。
若照此速度,最多十天半月,这团“沉水阴煞”就将突破符箓和林闲之前设下的“疏导”封印的压制,真正开始显现其影响。届时,井水将变得冰寒刺骨,甚至可能凝结薄冰,井口周围阴气弥漫,影响村民健康,也可能吸引更多游荡的阴秽之物前来。
林闲躺在床上,隔着雨幕,清晰地“看”到了井中发生的一切。
“成长速度……比预想的快一点。”他评估着,“赵乾的破地锥,阴煞品质不低。也好,早点‘成熟’,早点解决。”
他并不担心阴煞失控。一来,那阴石“灵引”除了引导,本身也带有一丝山河印的“标记”和隐晦的“约束”,如同系在野兽脖子上的无形细绳,虽然脆弱,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产生一丝牵制。二来,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和后续的安排。
“刘半仙……该你再次出场了。”林闲闭上眼,不再理会井中的变化,专心运转养魂法诀,恢复消耗的精神力。
暴雨下了一夜,直到天光微亮时才渐渐停歇。
清晨,栖霞镇从雨水中醒来,空气清新,草木葱翠。村民们推开房门,开始一天的劳作,无人知晓昨夜山中洼地和村中古井里发生的一切。
只有少数有心人,察觉到了细微的不同。
早起去老井打水浇菜的陈阿婆,提着水桶走到井边,刚掀开石板,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井水,咋比下雨前还凉了?”她嘀咕着,舀了半桶水,手指探进去,果然冰得惊人。
去后山捡柴的村民,路过卧牛岗附近时,莫名觉得那片洼地周围的空气有些沉闷,心里不太舒服,便匆匆绕开了。
而村尾的老屋里,林闲也“准时”醒来,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极其缓慢、略显僵硬的懒腰,然后蹲下身,看着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地面,又开始了他新一天的“发呆”。
只是今天,他“发呆”时,眼角余光偶尔会瞥向老井的方向,又或者,望向村口通往镇上的路。
他在等。
等赵乾的进一步动作,等老井的变化被更多人察觉,等那个必然会被再次请来的刘半仙,也等……可能因为井水异常或村民议论而提前介入的第三方——那位身份特殊的“民俗调研员”,沈冰。
棋盘已经摆开,棋子正在就位。
守夜人静坐于暗处,等待着风暴的酝酿,也准备着,在风暴来临之时,落下那决定胜负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