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半仙再次踏入栖霞镇时,明显感觉到村里的气氛与上次不同。上次是好奇与期待,这次则隐含着忧虑与不安。几个在村口闲聊的村民见到他,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井水的异状。
“半仙,您可来了!那井水冰得吓人!”
“早上水面都结霜了!”
“晚上井边还有怪声……”
刘半仙捻着胡须,面色肃然,一边安抚众人,一边心中疑窦更甚。他加快脚步,径直来到老井边。
还未靠近,一股比上次强烈得多的阴寒气息便扑面而来,激得他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井口那块青石板上,他亲手贴上的朱砂镇煞符,色泽已然黯淡了大半,符纸上原本流转的微弱灵光几乎消失殆尽。
他心中一沉,取出随身的黄铜罗盘。只见罗盘指针疯狂颤动,指向井口,幅度之大,远超上次!
“阴气暴涨……符力将尽!”刘半仙脸色微变。他上次施法,自忖至少能镇压一年半载,这才几天?除非……井中之物受到了强烈的外部刺激,或者本身就隐藏着远超他预估的凶性!
他不敢怠慢,先让围观的村民退开些,然后凝神静气,手掐法诀,口中默念“开眼咒”,运起师传的、并不高明的“灵视”之术,朝井口望去。
在他有限的“灵视”中,井口上方凝聚着一团肉眼难见的、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气”,正缓缓旋转,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而井口深处,更有一股深沉、凝实、仿佛在“呼吸”般的阴冷力量,正在缓缓苏醒、壮大。
“这……这绝不是寻常的沉阴之气!”刘半仙倒吸一口凉气,“这井里,怕是真的养出了某种‘阴煞’!而且看这势头,已成气候,我那符……快压不住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隐约察觉到,这股阴煞的气息,似乎与整个村庄的“地气”有某种诡异的联系。阴煞的“呼吸”,仿佛在与脚下大地的某种“脉动”隐隐呼应?虽然这种呼应极其微弱、隐晦,若非他此刻全神贯注,且身处井边阴气最盛之处,绝难察觉,但这感觉……绝非空穴来风!
“地脉有异?还是这阴煞因地利而生,反哺地气?”刘半仙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念头,但都无法确定。他这点微末道行,对地脉之事的认知极其有限。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是那个傻子林闲,不知何时又蹲在了不远处的墙根下,手里捏着片树叶,正对着叶子“说话”,表情专注又傻气。
刘半仙心中一动。上次就是这傻子说了句“黑色的鱼在哭”,这次他又“恰好”在井边。是真的巧合,还是……他下意识地,将一丝极微弱的注意力投向林闲,同时维持着对井口的灵视。
在他的“灵视”中,林闲的身影模糊一片,气息浑浊微弱,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呆滞”。但是……就在他分心看向林闲的刹那,他似乎感觉到,井口那团旋转的灰黑阴气,其“呼吸”的节奏,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似乎……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抚平”了一下?就像狂躁的野兽被无形的手轻轻安抚,虽然立刻又恢复了原状,但那一瞬的“平静”绝非错觉!
刘半仙心头剧震!猛地将全部注意力转回林闲身上。
林闲依旧在对着树叶傻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毫无异常。
是错觉?还是……这傻子身上,真的有什么连自己的“灵视”都看不透的东西,能在无意识间影响这井中阴煞?
刘半仙惊疑不定。他想起师父曾提过的只言片语:世间有异人,或天生灵觉超常,或神魂特异,能与某些自然之力或灵体产生微妙感应,甚至无意识引导,但他们本人往往懵懂,甚至表现为痴傻癫狂。
难道这林闲……就是此类?
这个猜测让他背脊有些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栖霞镇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半仙,半仙!您看这……”李保国见刘半仙脸色变幻,盯着井口和远处的傻子不说话,心里更慌了,忍不住出声询问。
刘半仙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不能确定,更不能声张。当务之急,是处理这口井!
以他现在的本事,想彻底清除这已成气候的阴煞,绝无可能。连暂时加强封印都极其困难——上次的符箓效果异常的好,恐怕有运气成分,这次阴煞更强,他未必能画出更有效的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