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保国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沈调研员，早。您这是要出去？”
“嗯，再去村里各处转转，拍点照片。”沈冰说着，状似无意地问，“看你们神色，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李保国和那村民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唉，昨晚，好几户靠近老井的人家，都说半夜听到井那边有怪声，像是……好多人在哭，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刮石头，吓得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起来，发现家里养的鸡都蔫蔫的，靠近井边的几盆花，叶子都发黑打卷了！这井……真是越来越邪性了！”
沈冰心中一凛。能量影响范围在扩大，已经开始波及周围动植物和居民了！这扩散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刘半仙那边有消息吗？”她问。
“刚托人带话了，说他找到个法子，今天下午就过来试试。”李保国脸上带着希冀，但更多的是担忧，“可这井……半仙上次都说棘手，这次……”
沈冰点点头：“希望能有效。李村长，你也提醒一下靠近井边的村民，这两天尽量注意安全，尤其是老人和孩子。”
“哎，好，好。”李保国连声应着。
沈冰不再多说，背着包出了门。她没有直接去老井，而是在村里看似随意地走动，拍照，偶尔和遇到的村民聊几句，询问一些民俗传说、老井历史之类的问题，同时暗中留意着那个“山货贩子”的踪迹。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在一条巷口“偶遇”了背着半满背篓、正蹲在地上整理“山货”的赵乾徒弟。
沈冰停下脚步，装作被背篓里的草药吸引，蹲下身，拿起一根品相普通的柴胡，用标准的普通话问道：“老乡，这柴胡怎么卖？”
赵乾徒弟抬起头，眼神快速在沈冰身上扫过，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大姐，您识货！这柴胡可是咱后山阳坡采的，地道！便宜，五块钱一把。”
他的口音带着本地腔调，但沈冰敏锐地听出其中一丝不自然的僵硬，像是刻意模仿。而且，对方的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老茧，绝不是常年采药人的手，更像是练过某种手上功夫。
“哦，是不错。”沈冰放下柴胡，随意地问道，“老乡不是本村人吧？以前好像没见过。”
“啊，是，我是下面张家坳的，过来收点山货。”对方回答得很流畅，但眼神避开了沈冰的直视。
“张家坳啊，听说那边风景也不错。”沈冰站起身，拍了拍手，仿佛只是随口闲聊，“对了，老乡，你在这边收山货，有没有听到什么……关于村里那口老井的稀奇事？”
赵乾徒弟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掩饰道：“听是听说了点，说是井水凉得怪。我们走山的人，不信这些，估计是地下有什么冷泉眼吧。”他边说边开始收拾背篓，似乎不想多谈。
沈冰笑了笑，没再追问，付钱买了一把柴胡，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她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锐利。
“张家坳的口音模仿得只有七成像。虎口老茧，身形步伐沉稳，反应警惕……绝不是普通山民。大概率是练家子，而且受过一定的反侦察训练。”沈冰在心中快速给此人贴上标签，“与王德发或赵乾有关联的可能性极高。”
她没有打草惊蛇，继续自己的“调研”。在路过村尾时，她远远看到了林闲。
他今天没在老井附近，也没在村口，而是在自家那个破败的小院门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极其专注地……在夯实的泥地上画着圈。一个套一个，密密麻麻，毫无规律，就像小孩子无意识的涂鸦。
阳光照在他微驼的背上，在地上投下一个拉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沈冰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她的探测仪对准了那个方向，读数依然正常。那个身影，与周围破败的环境融为一体，散发着一种与世隔绝般的、凝固的“呆滞”。
但不知为何，沈冰看着那一个个重叠的、毫无意义的泥圈，心中却隐隐生出一丝异样感。那专注的姿态，那重复的动作……真的只是无意识的傻气吗？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仪式”或“表达”？
她看了许久，直到林闲似乎画累了，丢掉树枝，慢吞吞地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转身推门进了那间低矮的老屋，吱呀一声关上了门。
沈冰收回目光，抬头看了看天色。已近中午，云层依旧厚重。
下午，刘半仙就会到来，尝试镇压那口越来越危险的老井。
而暗处，赵乾师徒恐怕也在磨刀霍霍。
明与暗的线，正在这小小的栖霞镇，加速交织、绷紧。
山雨，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