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半仙回到自己镇上的小铺,一夜未眠。
老井的变化让他心惊肉跳,而那个傻子林闲在他灵视下那一闪而逝的“异样”,更是在他心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疑云。他翻箱倒柜,找出几本师传的、边角都已磨损发毛的古旧手札,就着昏黄的灯光,一页页仔细查找关于“地脉阴煞”、“灵觉异人”以及各种镇封、疏导之法的记载。
手札上的文字晦涩,夹杂着不少残缺和语焉不详之处。关于地脉阴煞,提到其形成多与地气淤塞、阴秽积聚或特殊地形势局有关,若得“外邪”催发,可迅速壮大,危害一方。镇封之法,除了通用的阳刚之物,还需根据其“性”与“源”对症下药,或疏导,或分化,或借势。
“借势……”刘半仙盯着这两个字,捻着胡须,若有所思。白天井边,林闲出现时阴煞气息那微妙的“平复”,算不算一种“势”?如果这傻子真有某种无意识影响阴煞的能力,或许……可以利用?
但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利用一个傻子?且不说是否道德,单是这其中不可控的风险就足以让他却步。万一弄巧成拙,激怒了井中阴煞,或者触怒了冥冥中可能存在的其他东西……
他摇摇头,暂时将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下。还是先从正统方法入手。
他找到一种名为“三元定煞阵”的记载。此阵需以三件纯阳法器为基,布设三角,配合特定时辰和咒诀,能暂时定住阴煞,阻止其扩散,并缓慢消磨其力量。虽不能根除,但可为寻找彻底解决之法争取时间。
“三件纯阳法器……”刘半仙苦笑。他手里哪有什么像样的法器?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方祖传的、用了大半辈子的雷击木法印,勉强算是一件,但灵力也早已稀薄。另外两件……他翻遍了家底,找出一枚据说是某代祖师佩戴过的、受过香火熏陶的铜钱,还有一块偶然得来的、内含些许太阳精金的矿石粗胚。这两样东西阳气是有点,但离“法器”的标准还差得远。
“聊胜于无吧。”刘半仙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和寒酸家当,对付那口井里已成气候的阴煞,实在是力不从心。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更何况此事关乎一村安宁,他不能不管。
他连夜开始准备。仔细研读“三元定煞阵”的布设要点、咒文手诀。用朱砂混合自己的指尖血(以增强联系),在特制的黄绸上绘制阵符。又将那铜钱和矿石粗胚小心供奉在香案前,诵念净咒,试图激发其中微弱的纯阳之气。
窗外天色渐亮,刘半仙眼中布满血丝,但神情却比昨晚多了几分决然。他知道此去凶险,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栖霞镇,王德发租住的小院。
赵乾听完了徒弟关于昨夜老井能量波动(沈冰探测到的异动)以及傻子林闲半夜出现在井边的汇报,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能量活跃加剧?傻子半夜靠近?”赵乾轻轻敲击着阴罗盘,“看来,我那破地锥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啊。井中阴煞被滋养,活性大增,已经开始出现间歇性爆发了。至于那傻子……”
他眼中精光闪烁:“半夜跑去井边?是真的傻到不知危险,还是……被那阴煞吸引了?或者,他身上真有我们没看透的东西,能与阴煞产生某种共鸣?”
“师父,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徒弟问。
“刘半仙那边,肯定在想办法。”赵乾捻着胡须,“他那点本事,对付不了现在的阴煞。但若让他胡乱施为,可能会打乱我们的计划,甚至提前引爆阴煞,造成不可控的后果。”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你继续盯紧井边和那个傻子。刘半仙若再来,看他如何施为。必要时……可以暗中给他制造点小麻烦,让他知难而退,或者,让他把局面搅得更乱一些。”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比如,在他施法关键时刻,用点小手段干扰一下阵法,或者……让那井里的东西,反应更激烈一点。”
徒弟心领神会:“是,师父。我知道该怎么做。”
“另外,”赵乾补充道,“王德发那边,可以适当透露一点风声,就说井里闹得厉害,刘半仙可能搞不定,让他做好‘为村民解决根本问题’——也就是整体搬迁的准备。把价码和条件再琢磨琢磨,时机一到,立刻跟他谈。”
“是。”
赵乾摆摆手,徒弟躬身退下。他独自走到窗边,望向栖霞镇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人心惶惶,才好火中取栗。刘半仙,傻子,还有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调查员……哼,都是棋子罢了。”
李保国家,二楼房间。
沈冰几乎也是彻夜未眠。她将昨晚收集到的数据、影像资料以及自己的分析,整理成一份详尽的初步报告,通过加密信道发回了异调局地方办事处。报告中,她将栖霞镇老井事件定性为“中度潜在超自然危害”,建议提高关注等级,并申请调派专业处置小组和更先进的探测、防护设备,同时提醒注意可能存在的其他关联方(指赵乾师徒及王德发)。
天刚亮,她就收到了初步回复。上级肯定了她的判断,同意提高关注等级,设备和支援正在协调,预计最快24-48小时内到位。同时指示她,在保障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继续密切监控事态发展,重点是评估危害扩散速度和范围,以及是否存在人为操控迹象。
“人为操控……”沈冰看着这四个字,脑海中浮现出赵乾徒弟的身影,还有林闲那空洞的眼神。
她快速洗漱,换好衣服,带上必要的装备,准备开始新一天的调查。今天的目标很明确:一,继续监测老井能量变化;二,设法接触并评估那个“山货贩子”的真实身份和意图;三,对林闲进行更系统的观察和试探。
刚下楼,就看见李保国正和一个村民低声说着什么,两人脸色都很不好看。
“李村长,早。”沈冰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