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那横亘于三大宇宙苍穹之上的画面,此刻并未展现任何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没有星神锻造亚空障壁的宏伟,也没有岩王帝君镇压魔神的霸道。
画面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窒息。
镜头聚焦在提瓦特大陆,水之国度枫丹那象征着审判与娱乐巅峰的建筑——欧庇克莱歌剧院。
巨大的聚光灯如同神明的单眼,死死锁定了舞台中央那个娇小的身影。
她戴着歪斜的礼帽,手持权杖,异色的瞳孔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哪怕是一个转身,都带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浮夸。
“哈哈哈哈!欢呼吧!崇拜吧!我的子民们!”
“既然你们渴望惊喜,那我便赐予你们惊喜!既然你们渴望审判,那我便赐予你们正义!”
芙宁娜高举双手,声音高亢得几乎有些尖锐,回荡在空旷的穹顶之下。
台下的观众如痴如醉,掌声雷动。
然而,光幕并没有停留在表面的光鲜上。
画面如同被撕裂的幕布,镜头猛然推进,穿透了那层喧嚣,直接切入了那个灵魂的最深处。
一行行冰冷、残酷且真实的文字,如同判词般浮现,狠狠砸在所有观众的视网膜上。
【姓名:芙宁娜】
【身份:枫丹水神(伪)】
【真实种族:人类(受诅咒)】
【神格:无】
【权能:无】
【备注:这只是一具没有任何力量的凡人躯壳,甚至连长生种都不是。】
这几行字出现的瞬间,仿佛在这个时刻按下了静音键。
提瓦特大陆,无数正在仰望光幕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仿佛凝固。
璃月,往生堂。
胡桃正想调侃几句这位同行的浮夸,嘴巴张开却忘了合上,手中的茶杯倾斜,滚烫的茶水洒在衣服上都未曾察觉。
“人类?这怎么可能?”钟离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金瞳中,罕见地划过了一丝错愕,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发出一声脆响,“五百年……以凡人之躯?”
星穹铁道,星穹列车。
三月七揉了揉眼睛,指着光幕惊呼:“我有看错吗?那个备注是不是写错了?如果不死不灭活了五百年,怎么可能是普通人类?哪怕是仙舟人也做不到这种没有任何力量的永生吧?”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眉头锁死:“受诅咒……这就解释得通了。但这比任何力量都更残酷。没有力量的永生,意味着她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只能被时间冲刷。”
画面开始流转。
不再是白天那令人炫目的舞台,而是深夜死寂的卧室。
那是属于“神明”的私人空间,却更像是一座豪华的监狱。
芙宁娜卸下了那身繁复的礼服,只穿着单薄的睡衣,缩在那张巨大得有些空旷的床上。
没有观众,没有掌声,没有欢呼。
只有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和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已经冷掉的小蛋糕,那是她今天唯一的慰藉,也是她唯一能感受到“真实”的东西。
“今天……也没有露馅呢。”
她的声音颤抖着,细若游丝,哪里还有白天那个不可一世的水神大人的影子?
“这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
芙宁娜蜷缩成一团,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深入骨髓的寒冷。
“一百年过去了……”
光幕中的时间在飞速跳动。
画面闪过一百年前的她,面对第一次民众质疑时的惊慌失措。为了掩饰那一瞬间的恐惧,她强迫自己笑得更大声,动作更夸张,像个滑稽的小丑一样在舞台上蹦跳,只为了转移视线。
回到房间后,她躲在被子里哭了整整一夜,枕头湿透,第二天却依然要顶着那张完美的笑脸去接受朝拜。
“两百年过去了……”
画面中的芙宁娜眼神开始变得有些空洞。她开始习惯性地对着镜子练习。
“我是芙卡洛斯,我是正义之神。”
“这句台词的语气不对……要更傲慢一点。”
“这个抬手的角度不够优雅……神明应该这么做。”
她在镜子前练了成千上万遍,练到面部肌肉僵硬,练到只要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就会条件反射地摆出那个特定的姿势。
那不是表演,那是已经刻入骨髓的机械反应。
“三百年……四百年……”
时间对于凡人来说是仁慈的终结,但对于芙宁娜来说,却是无尽的凌迟。
她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
曾经熟悉的面孔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她,依然维持着少女的模样,坐在那个冰冷的王座上,说着千篇一律的谎言。
孤独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日夜啃噬着她的心脏。
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
哪怕是那个一直守护在身侧的那维莱特,她也不能说。
因为哪怕泄露半个字,五百年的坚持就会前功尽弃,枫丹的所有人都会溶解在胎海之中。
这是何等绝望的独角戏。
【派蒙(提瓦特):呜哇……怎么会这样……我之前还觉得她很烦人,总是咋咋呼呼的……原来她一直都在忍受这些吗?五百年啊!连只有几岁的派蒙都觉得好漫长!】
【荧(提瓦特):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她那么渴望关注,那么喜欢吃甜点。因为那是她在这个虚假的身份中,唯一能抓住的一点点快乐吧。】
【卡夫卡(星穹铁道):哎呀,真是一个令人心碎的小家伙。用谎言编织的笼子把自己关起来,钥匙还在自己手里,却为了那个承诺永远不肯打开。这种扭曲的自我奉献,真是……美得让人想哭呢。】
画面再次切换。
那是芙宁娜遭遇最大危机的时刻——愚人众执行官“仆人”阿蕾奇诺的突袭。
深夜的街道,没有任何护卫。
阿蕾奇诺如同暗夜中的死神,带着压倒性的杀气出现在芙宁娜面前。
那一瞬间,光幕清晰地捕捉到了芙宁娜眼中的恐惧。
那是猎物面对掠食者时本能的战栗。
她是个凡人啊!
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甚至连逃跑的双腿都在发软。
但即便如此。
即便被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即便精神防线已经濒临崩溃。
当阿蕾奇诺质问水神权柄之时,芙宁娜依然死死咬着嘴唇,用那个颤抖得几乎变调的声音喊道:
“我……我当然是神明!你在质疑什么?!”
哪怕下一秒可能就会被杀,她依然没有松口。
她用最软弱的身躯,扛住了最致命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