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上,原本那两团分别代表纳塔圣火与崩坏薪炎的烈焰正在缓缓融合。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屏息以待那传说中的“薪炎之律者”降临时,画面中的色调却猛然一沉。
那种感觉,就像是将一颗滚烫的火炭,瞬间丢进了万年不化的冰窖里。
所有的光亮都在这一刻被吞噬殆尽,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与诡异的暗紫。
【支配剧场·核心区域】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甚至没有重力的概念。
只有无数根从虚空中垂落的惨白色丝线,以及悬浮在空中的、数以万计的破碎齿轮和残肢断臂。
那些并不是真正的肢体,而是制作粗糙、关节扭曲的木偶部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木头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某种令人作呕的铁锈气。
而在这片绝望舞台的中央,那个有着一头白发、身穿残破空之律者装甲的少女,此刻正显得如此渺小。
琪亚娜·卡斯兰娜。
她单膝跪在一块漂浮的剧场碎片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着破旧的风箱,伴随着胸腔剧烈的起伏,带出嘶哑的喉音。
她的脸上满是血污,原本清澈的蓝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左侧的护肩早已不知去向,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被利刃划开的伤口,深可见骨。
而在她的四周,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人偶大军正如同等待腐肉的秃鹫般盘旋着。
它们有着同样滑稽的小丑面具,发出的声音却像是千万只指甲在黑板上抓挠,尖锐、刺耳,直钻脑髓。
【“放弃吧,琪亚娜·卡斯兰娜。”】
千人律者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忽男忽女,忽老忽少,带着极致的恶意。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么狼狈,多么可怜。”】
【“你以为你能拯救谁?你连你自己都拯救不了!”】
【“承认吧,你就是一个只会给周围人带来灾难的怪物!西琳也好,K423也好,你从来都不是你自己!你只是一个装着律者核心的容器,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哪怕是隔着屏幕,这种铺天盖地、直击灵魂弱点的精神攻击,都让万界观众感到一阵生理上的不适。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公开的处刑。
一场对人格、对尊严、对存在意义的残酷凌迟。
【派蒙(提瓦特):呜哇……这些家伙好讨厌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敌人?哪怕是深渊教团的法师,打架的时候也不会一直啰里啰嗦地说这些难听的话啊!】
【荧(提瓦特):这就叫做“诛心”。对于内心有创伤的人来说,这种语言的攻击比刀剑更致命。琪亚娜她……如果不跨过这道坎,恐怕真的会崩溃。】
【三月七(星穹铁道):这就是所谓的支配律者吗?太卑鄙了!这根本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嘛!而且还要用言语去羞辱对方……真是气死本姑娘了!琪亚娜加油啊!别听这群破木偶胡说八道!】
【黑塔(星穹铁道):这就是集体意识的恶意聚合体吗?有趣的数据。这种将个体的平庸与嫉妒汇聚起来,试图拉低天才与英雄的手段……呵,虽然低级,但对于情感丰富的人类来说,确实很有效。】
画面中,琪亚娜的手在颤抖。
她想要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
过往的一幕幕如同噩梦般浮现。
空之律者觉醒时的狂笑,那毁灭一切的亚空之矛,那一座座崩塌的城市,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睛……
还有……
那个红色的背影。
那个在虚数空间里,即使浑身浴血,依然微笑着对她说“活下去”的老师。
“姬子……老师……”
琪亚娜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哭腔。
她的手指死死地抠住身下的地面,指甲翻折断裂,鲜血染红了石块。
那是她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如果不曾见过光明,或许还能忍受黑暗。但正是因为被那样温柔地对待过,此刻的孤独才显得如此彻骨。
【千人律者:哈哈哈!对!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种绝望的味道!】
【千人律者:你想念她吗?你想念那个为你而死的女人吗?】
【千人律者:别傻了!是你害死了她!如果不是为了救你这个没用的学生,无量塔姬子根本不会死!你的每一口呼吸,都是建立在她的尸体之上的!你是凶手!你是杀人犯!】
“闭嘴……!!!”
琪亚娜猛地抬起头,虽然眼神依旧痛苦,但其中却多了一丝名为愤怒的火苗。
“不许你……提她的名字!”
但这微弱的反抗换来的只是更猖狂的嘲笑。
无数人偶一拥而上,黑色的能量丝线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她的四肢上,勒进肉里,试图将她彻底绞碎。
绝境。
真正的绝境。
然而,就在这万念俱灰的时刻。
就在琪亚娜即将被无尽的黑暗吞噬的瞬间。
她的手,触碰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断剑。
神陨剑·史尔特尔。
那是姬子最后留下的武器,此刻它静静地躺在废墟中,剑身布满了龟裂,原本炽热的红光早已熄灭,看上去就像是一块毫无价值的废铁。
但对于琪亚娜来说,那是这冰冷地狱里唯一的温度。
她伸出手,不顾手掌被剑刃割破,死死地握住了剑柄。
那一刻。
世界仿佛静止了。
一段尘封的记忆,一段在那场悲剧中未能完全传达的话语,突然在她心底最深处响起。
那不是幻听。
那是这把剑里残留的,那位“最后一课”讲师的灵魂回响。
“琪亚娜……”
温柔、坚定、带着一丝淡淡烟草味的声音。
“这就是……最后一课了。”
随着这道声音的出现,原本已经漆黑一片的光幕,突然闪过一丝微光。
画面切换。
虚数空间的回忆杀。
那个穿着真红骑士装甲的女人,那个即便面对死亡也从容不迫的身影。
“抬起头,继续前进吧。”
“你不必成为我,也不必成为任何人。”
“你只要做你自己……琪亚娜。”
“把这个不完美的故事,变成你所期望的样子!”
咚——!!!
那是心跳的声音。
不是琪亚娜一个人的心跳,而是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重新开始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