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的盘点,无论是钟离镇压魔神,还是琪亚娜薪炎拔剑,无论场面多么惨烈,其底色都是“热血”与“希望”。
那是一种属于人类赞歌的基调。
正如姬子所言,人类的勇气就是虽千万人吾往矣。
但是现在。
随着光幕BGM的突变,这种基调被无情地撕碎了。
原本激昂的交响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浑浊,仿佛是从海底两万里传来的鲸落之声。
在那声音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低语,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老人的临终喘息,更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爬行时发出的粘稠声响。
那种声音并不大,却仿佛直接钻进了每一个观众的耳膜深处,顺着听觉神经一点点啃食着理智。
滋滋——!
画面并没有立刻出现图像,而是充满了雪花点和色彩斑斓的噪点。
这是一种强烈的故障艺术风格(GlitchArt)。
但这并不是艺术。
这是因为被盘点的对象本身就带有极强的精神污染属性,强到连这个至高维度的光幕在转码时都出现了短暂的“过载”。
屏幕上的噪点开始扭曲,变幻成一张张模糊的人脸,有的在尖叫,有的在狂笑,有的则是一片空白。
【字幕:警告。】
【字幕:以下画面非战斗演示,非特效合成。】
【字幕:这是世界之外的漆黑,是文明筛选机制的具象化。】
【字幕:你准备好直视深渊了吗?】
当这四行血红色的字幕如同警告标语般一个个砸在屏幕上时,万界观众的心脏都不由自主地揪紧了。
这种压迫感,甚至比之前纳努克毁灭星系还要来得直接。
纳努克的毁灭是宏大的、物理层面的。
而现在的压迫感,是阴湿的、精神层面的。就像是当你深夜独自行走在回家的路上,总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你,回头却空无一人。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一股铁锈味和霉烂味似乎透过光幕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东西……”
提瓦特大陆,须弥净善宫。
纳西妲小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作为智慧之神,她连接着世界树,对这种精神层面的恶意最为敏感。
她感觉自己的脑海里像是被滴入了一滴墨水,那种冰冷、粘稠的感觉正在顺着神经蔓延,甚至连虚空终端的数据流都变得晦涩滞涩起来。
“这种感觉……比禁忌知识还要可怕,还要浑浊。”纳西妲捂住胸口,“就像是……整个世界的反面,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就在这时。
滋啦一声,雪花点散去。
画面终于清晰了。
但很多人宁愿它不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紫黑色的泥潭。
不,那不是泥潭。
镜头拉近,人们惊恐地发现,那是由无数扭曲的肢体、哀嚎的面孔、破碎的灵魂融合而成的“物质”。
它们在蠕动,在互相吞噬,在不断地重组。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和液体挤压的咕叽声。
【深渊(提瓦特位面)】
画面中出现了一只深渊法师,平日里只会“冈冈呜”乱叫、被旅行者当球踢的小怪物。
但此刻,它摘下了那滑稽的面具。
面具之下,并没有脸。
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黑洞,以及从黑洞中流出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眼泪。那些眼泪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片死寂的灰白。
它张开嘴,发出的不再是咒语,而是撕心裂肺的哀嚎:
“王子殿下……救赎……毁灭……复国……”
声音嘶哑干枯,仿佛是在用砂纸摩擦声带。
紧接着,镜头猛地拉高。
那片紫黑色的泥潭深处,一个个巨大的黑影在游动。
那些黑影大得不可思议,它们有着多重关节的肢体,有着如同发光灯笼般的眼睛。
那是【深渊使徒】和【深渊咏者】的完全体,甚至是更为古老的、连七神都要忌惮的【罪人】级别的存在。
它们并没有具体的形态,因为在深渊里,形态是没有意义的。
它们只是纯粹恶意的集合体。有的像是一团燃烧的紫色火焰,有的像是一具披着破碎盔甲的骷髅巨人,但无论外表如何,内核都是那令人作呕的虚无。
【派蒙(提瓦特):呕……我想吐……我要关掉!我不要看这个!】
派蒙捂着小嘴,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小脸煞白。
【芭芭拉(提瓦特):愿风神护佑……这是地狱吗?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存在于世上?太可怕了……哪怕是看一眼都觉得灵魂要被吸进去了。】
蒙德大教堂内,芭芭拉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握住十字架,瑟瑟发抖。即使是虔诚的祈祷,似乎也无法驱散那透过屏幕渗出来的寒意。
【散兵(提瓦特):呵。这就受不了了?这就是世界的真相啊,你们这群生活在温室里的蝼蚁。】
须弥教令院,正在做研究的流浪者(散兵)虽然嘴上嘲讽,但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想起了自己在踏鞴砂的经历,想起了博士那些疯狂的实验。
但跟眼前这一幕比起来,博士切片甚至都显得有些眉清目秀了。
那紫黑色的泥潭让他想起了某种他不愿回忆的东西——那是被当作废弃物丢弃时的绝望,是被剥夺了“心”之后的空洞。
“这就是所谓的深渊吗……”散兵眯起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桌沿,“居然能让我这个人偶都感到恶心,真是不简单的东西。”
画面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