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一辆加急马车在官道上疯狂疾驰,车轮碾过碎石的脆响,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车厢内,刘文昊紧紧捏着李玥星夜派人送来的密信,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信中“妖言惑众,滥用奇技淫巧”这八个字,如同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头。
他太清楚这个时代的偏见了——工匠技艺向来被视为“末流小道”,这种诋毁足以毁掉他半生的心血,甚至让他招来杀身之祸!
侍女春桃端来一杯热茶,轻声劝慰道:“公主殿下在朝中颇有威望,陛下也是英明之主,定会明辨是非的。”
刘文昊接过茶盏,掌心的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寒凉:“你不懂这朝堂的复杂。诋毁我的人,并非真的嫌我的发明无用,而是我触动了他们的利益!新农具的推广,会打破旧有的秩序,断了某些人的财路,更有人嫉妒我一个赘婿,仅凭技艺就得到了陛下的青睐。”
次日清晨,马车抵达长安城外。
李玥派来的宫中侍卫早已等候在此,为首的侍卫长躬身行礼:“刘姑爷,公主有令,请您即刻入宫面圣,陛下已在太极殿召集百官等候。”
刘文昊心头一凛,事情竟然已经闹到了朝堂之上!这是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公开与他对峙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换乘宫车,朝着大唐权力的核心——太极殿,疾驰而去。
太极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结了冰。唐太宗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如炬,缓缓扫视着阶下的群臣。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神色凝重,噤若寒蝉。
李玥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地立在武将前列,见刘文昊步入殿内,美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但随即坚定地朝他颔首,示意他安心。
“臣刘文昊,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刘文昊稳步走到殿中,跪地行礼。
“平身。”李世民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近日,有人弹劾你所造的曲辕犁、龙骨水车,皆属奇技淫巧,耗民力、动国本。对此,你可有辩解?”
刘文昊起身,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百官,很快便锁定了几位神色阴鸷之人。为首的,正是户部尚书裴寂!这位开国元勋思想僵化,一向笃信“重农抑商、固守古法”,此次发难,他必是主谋!
“陛下,臣冤枉!”刘文昊声线清朗,掷地有声,回荡在整个大殿,“此二物绝非奇技淫巧,而是真正利国利民之器!恳请陛下容臣详加说明!”
“巧言令色!”裴寂上前一步,躬身奏道,“农耕古法,传承千年,足以养活万民。刘文昊擅改犁具、推广新水车,看似提高效率,实则打乱了农户们世代相传的习惯!而且批量制作这些东西,耗费木材铁器,分明是劳民伤财之举!”
礼部的一位官员立刻跳出来附和:“陛下,裴尚书所言极是!士农工商,工匠为末。刘文昊一介赘婿,仅凭些许小技便受到重用,恐怕会让天下学子心寒,纷纷弃儒从匠,动摇我大唐国本啊!”
一时间,殿内附和之声四起,保守派官员们言辞激烈,几乎要将刘文昊斥为祸国殃民的罪人。
李玥秀眉紧蹙,几次欲上前辩解,却都被李世民抬手制止了。
“刘文昊,你且说说,如何证明你的发明无害,又如何称得上利国?”李世民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刘文昊身上。
刘文昊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被激起了斗志,他从容拱手,朗声道:“陛下,众卿所言看似有理,实则偏颇!古法若真如诸位所说那般完美无缺,为何京郊之地仍有粮荒?为何仍有百姓因耕种灌溉不便而食不果腹?”
他转头,直视裴寂:“裴尚书口口声声说古法足养百姓,可贞观初年以来,天下虽已安定,人口也日渐增长,但粮食产量的增速却十分迟缓,每年皆有饥荒发生,饿殍遍野之事亦屡见不鲜,这便是您所说的‘足养万民’吗?”
裴寂脸色一沉,强作镇定地反驳:“此乃战乱之后民生凋敝所致,日久自会恢复,岂能归咎于古法?”
“百姓等不起!”刘文昊语气铿锵,斩钉截铁,“曲辕犁,一牛一人便可操控,耕作效率是传统犁具的三倍,且能深耕土地,使作物丰产;龙骨水车,无需人力踩踏,可日夜不停地灌溉农田,解干旱之困!据京郊各州府的奏报,推广新农具之后,今年的夏粮预计可增产一倍!百姓得以饱腹,这难道是劳民伤财吗?”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奏折,高高举起:“陛下!这是京郊各州府联名呈上的收成预估表,还有当地百姓的感谢信,恳请陛下御览!”
内侍接过奏折,呈给李世民。
李世民仔细翻阅着,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奏折上的数据详实具体,感谢信上更是密密麻麻盖满了百姓的签名与鲜红的手印,每一个字都饱含着百姓的真心实意。
“裴尚书,你也看看吧。”李世民将奏折递了过去,语气中已隐隐带着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