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嬴昊原本因意外离世,却在一缕阳光中惊醒,身处陌生房间。
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溺水上岸之人贪婪呼吸着空气。意识从一片混沌黑暗中挣脱,映入眼帘的是古旧而陌生的景象。
身下是硬实的木榻,铺着纹理粗糙的葛布;头顶是深色的木质房梁,榫卯结构清晰可见;阳光从雕花的木窗棂间斜射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草药、旧木和泥土的气息。
“这……是哪里?”
他喉咙干涩,声音嘶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记忆的最后一刻,是刺耳的刹车声和剧烈的撞击,随即一切归于黑暗。难道自己没死?可这地方,绝非医院。
环顾四周,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朴素。一张木案,两个蒲团,一个矮柜,墙角放着盥洗用的铜盆与陶罐。一切透着古意,绝非现代仿制品能有的岁月沉淀感。
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这具身体异常虚弱,手臂纤细,皮肤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就在他满心困惑之际。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身着灰色麻布深衣、头戴同色幞巾的青年走了进来。
这青年约莫二十岁上下,面容清秀,皮肤白净,眉眼间透着谨慎与恭顺。
他手中端着一个黑陶碗,碗口热气袅袅。
当他看到榻上已然坐起的嬴昊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迅速绽开难以抑制的欣喜,快步走近木榻,将陶碗小心放在一旁案上,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激动。
“主公!您……您醒了!真是苍天庇佑!”
主公?这称呼让嬴昊心头剧震,一股更加浓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询问对方是谁,这里又是何处,可话未出口,异变陡生!
仿佛一道闸门被强行打开,无数破碎的画面、纷乱的声音、混杂的情感如决堤洪水般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巍峨连绵的宫殿群,黑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玄鸟图腾威严俯视。
——一个面容模糊、身着华丽深衣的妇人,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气息却越来越弱。
——无数或明或暗的嘲讽眼神,刻意压低的讥笑声。
“看,那就是疯了的小六……”
——高大如山、冠冕威严的身影站在远处,目光深沉地望了他一眼,旋即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被人推搡着,塞进一辆马车,驶离那象征着权力中心的宫城,来到这座名为“羽轩阁”的僻静院落。
——日复一日,浑浑噩噩,只有眼前这个叫秦川的侍从,小心翼翼地照料着他……
信息量庞大而杂乱,冲击得他头痛欲裂,忍不住抱住头颅,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主公!主公您怎么了?”
秦川见状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想要搀扶,却又不敢贸然触碰,手足无措地站在榻边,脸上的欣喜被恐慌取代。
“可是头又疼了?您忍忍,忍忍,小臣这就去请大夫!”
嬴昊却无暇回应他。
那些记忆碎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拼合、梳理、沉淀,逐渐勾勒出一个清晰而骇人的事实。
他,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竟然附身在了这位同名同姓、年仅十七岁的大秦帝国六公子——嬴昊身上!
随着最后一片记忆拼图归位,原主短暂而屈辱的一生清晰展现在他心中。生母地位不高且早逝,失恃的皇子在深宫之中本就是无根的浮萍。十岁那年,母亲去世的打击,加上某些难以追溯的宫廷阴暗手段,竟让这年幼的孩子心智受损,言行渐趋异常。于是。
“六公子疯了”的流言不胫而走,最终演变成“因疯癫触怒皇帝,被厌弃驱逐出宫”。
他被迁出了咸阳宫,安置到城西这座偏僻的羽轩阁,一住就是七年。
然而,在刚刚融合的记忆深处,嬴昊捕捉到一丝微弱的、被刻意隐藏的真相。
那位威压四海、功盖三皇五帝的始皇父亲,那看似冷酷的驱逐,或许并非厌弃,而是在当时波谲云诡的宫廷倾轧中,所能给予这个孱弱儿子最后、也是最无奈的庇护。让他远离风暴中心,在这冷清角落,至少能活着。
只是。
“疯傻皇子”的名声早已传遍朝野内外,七年的宫外生活虽未再受明目张胆的欺辱,但也与世隔绝,无人问津,形同被遗忘。原主就在这半清醒半混沌的状态下,郁郁寡欢,体弱多病,最终在昨日一场风寒高烧后悄然离世,这才有了现代嬴昊的鸠占鹊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