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一种混合着疯狂、绝望、以及某种扭曲的、破釜沉舟的狠厉光芒。
“陛下……”
赵高的声音干涩嘶哑,他抬起头,迎向嬴政那足以令任何人肝胆俱裂的冰冷目光,竟然没有再躲闪。
“陛下未死,真是……真是天意弄人,又或者,是陛下洪福齐天。”
他顿了顿,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无尽怨毒的笑容。
“不过,陛下您问,是谁给奴婢的权力?又问这些将士为何不动?”
赵高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癫狂。
“奴婢不妨告诉陛下!这沙丘行宫内外,所有随行的郎官卫士,乃至部分低级将校……如今,听的是奴婢的命令!”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连跪伏的百官中都有不少人忍不住骇然抬头!
赵高继续说着,语速加快,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怨恨和谋划倾泻而出。
“陛下您追求长生,东巡寻药。奴婢便利用这个机会,借长生药的消息,将章邯将军及其麾下精锐,以及黑冰台的部分力量,提前调往他处‘探寻’。而随行护卫的编制……则被奴婢暗中替换、安插了足够多的人手。如今这沙丘行宫,里里外外,尽在奴婢掌控之中!”
他看向嬴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陛下,您醒了,确实出乎奴婢的预料。但……那又如何?您即便未死,此刻身边,又有多少真正听您号令的可用之人?奴婢隐忍数十年,为的就是今日!
就算不能亲手将您……将您……至少,也能让您尝尝,被人掌控生死、孤立无援的滋味!只可惜,奴婢终究还是没能拿到那最高的权柄……但,能拉着您和大秦一起……似乎也不错,哈哈哈哈!”
疯狂而怨毒的笑声,在寂静的行宫前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恐怖。
赵高终于彻底摊牌!他承认了自己调走忠于始皇的力量,控制了随行军队,将沙丘行宫变成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他试图以武力挟制始皇,甚至不惜同归于尽!
现场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另一个极点!始皇虽威严无匹,霸气凛然,但面对已被赵高实际控制的军队,似乎陷入了巨大的困境。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关乎生死与最高权柄的正面交锋!
嬴昊站在始皇身侧,目光冷静如冰,快速扫过全场。
他留意着每一个守卫的表情和细微动作,观察着赵高那疯狂神色下的每一丝破绽,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的关键。父皇虽然复苏,威势无双,但若赵高狗急跳墙,命令这些被控制的军队发动攻击,后果不堪设想。
胡亥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瘫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李斯则神色灰败到了极点,身体微微发抖,他知道,无论今日结局如何,他都彻底完了。
下方跪伏的百官,更是连头都不敢抬,唯恐被这恐怖的对峙波及,成为双方怒火下的牺牲品。
始皇嬴政身披黑色龙袍,立于台阶最高处,晨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面对赵高疯狂的摊牌和周围虎视眈眈、却只听赵高号令的叛军,他脸上竟无多少惊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那沉淀了数十年、早已融入骨血的帝王威严。
这威严如同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整个空间,使得空气都仿佛凝滞,随时可能化作毁天灭地的杀机爆发出来。
双方对峙,行宫内外,鸦雀无声。唯有赵高那癫狂话语的余音,以及数百人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在清晨微寒的空气中,勾勒出一幅无比凶险、一触即发的画面。
赵高看着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的始皇嬴政,心中的恐惧与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恨如同沸腾的岩浆,终于冲破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他不再掩饰,声音因为激动和疯狂而变得尖利扭曲。
“嬴政!你以为我赵高真的甘心做你一辈子摇尾乞怜的奴婢吗?!你错了!大错特错!”
他猛地扯开自己宦官袍服的衣襟,露出胸口一道陈年旧疤,面目狰狞。
“我本是赵国王族远支!我的父亲、母亲、兄长、阿姊……全都在长平,在邯郸,在你大秦铁蹄之下惨死!家破人亡,血脉断绝!而我……我这个赵氏最后的男丁,却被你们掳入这咸阳宫,受尽屈辱,变成这不男不女的残缺之人!”
他的眼眶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