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叹息声中,有疲惫,有悲凉,有怒意未消的余烬,更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又静默了片刻,始皇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威严,他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问道。
“章邯。”
“臣在。”
章邯立刻应道。
“你觉得……”
始皇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
“昊儿如何?”
章邯心中一震。陛下突然问起六公子嬴昊?他飞快地回忆了一下关于这位六公子的所有信息。
十岁左右因“疯癫”被迁出咸阳宫,居于城西羽轩阁,多年来几乎无人问津,朝中上下对其几无印象,甚至许多人早已忘记还有这么一位皇子存在。
若非今日沙丘突变,这位六公子如同神兵天降,展现出匪夷所思的武力与胆魄,更疑似拥有起死回生的丹药和赵云那等绝世猛将作为部下……章邯自己也几乎要忽略这个人。
他斟酌着词句,谨慎地回答。
“回陛下,六公子……今日之举,勇毅果决,护驾有功,更兼……兼有非凡之能。只是,臣以往对六公子知之甚少,其在宫外多年,朝中亦鲜有人识。故……臣不敢妄加评断。”
这回答很滑头,既肯定了嬴昊今日的功劳和表现出来的“非凡”,又点明了自己和朝臣对其缺乏了解,将评价的权力交还给了始皇。
始皇听了,没有再追问,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朕知道了。你去安排拔营事宜吧。”
“喏,臣告退。”
章邯松了口气,躬身退出了大殿。
殿内,又只剩下始皇一人,独自面对那幅巨大的渔轮图。夕阳的光线从殿门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独。
日落时分,东巡队伍再次启程。只是队伍规模与来时已大不相同。少了赵高、李斯、胡亥及其党羽,多了被严密看押的三名重犯,以及……多了一位六公子嬴昊,和他那位英武不凡、沉默寡言的银甲部下赵云。
最中央那辆庞大而庄严的帝王车辇内,始皇嬴政端坐于主位,闭目养神。
他的对面,坐着被特意召来同乘的嬴昊。
车辇缓缓前行,轱辘压过官道,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车内气氛有些凝滞。
良久,始皇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嬴昊身上,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