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就算你没杀我亲人!但你灭六国,杀了多少人?长城脚下,骊山陵中,又累死了多少人?你焚书坑儒,断绝天下学问!
你严刑峻法,动辄连坐,百姓苦不堪言!你大兴土木,徭役无度,弄得民不聊生!你不是暴君,谁是?!这天下,恨你之人何止千万!我今日不过是为天下人讨个公道!”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悲愤与控诉。周围的将士闻言,不少人也面露复杂之色。章邯更是听得怒发冲冠,这逆贼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大放厥词,污蔑陛下!他“锵”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就要上前将其立斩于车下!
“住手。”
车内,始皇的声音再次响起,制止了章邯。
他的语气听起来竟平静了许多。
“你拦住朕的车驾,抛出这番言论,掷出这柄匕首。”
始皇缓缓问道。
“就是为了告诉朕,朕是暴君,该杀?还是说,你指望杀了朕,这天下就能回到从前?回到六国纷争、战乱不休、今日你杀我、明日我屠城的时代?”
青年被问住了,他只是一介普通百姓,胸中有一股不平之气,被一些流传的言论和自身的困苦点燃,激起了行刺的勇气。但更深层的、关于天下大势、治国方略的问题,他何曾想过?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倔强地别过头去。
“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车内沉默了片刻。夕阳的余晖将帝辇的影子拉得很长。
终于,始皇的声音再次传出,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淡漠。
“朕今日,不想杀人。”
他顿了顿,下令道。
“章邯,放他走。”
“陛下?!”
章邯大吃一惊,难以置信。
这逆贼光天化日之下行刺帝王,罪同谋反,按律当处以极刑,夷三族!陛下竟然要放了他?
“朕说,放他走。”
始皇的语气加重,不容置疑。
“……喏。”
章邯虽万般不解,也只能遵命。
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卫松开那青年。
青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弄懵了,他茫然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扭痛的手臂,看着那沉默的帝辇,又看看周围虎视眈眈却不再上前的将士,一时竟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