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昊缓缓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走到那刘姓男子身边，扶着他重新在门槛上坐下，沉声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老人家……是因何去世的？”
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需要确认。
刘姓男子，也就是刘安，此刻也红了眼眶。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
“还能因为什么……穷病，饿病，再加上心伤……姜大哥战死的消息传回来后，老爷子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药早就断了，饭也时常吃不饱，前两天又着了凉，发起高烧……
没钱请医，也没钱抓药……前天夜里，就……就没了气息。是我和隔壁张婆婆帮着收拾的，家里连口薄棺材都买不起，只能用草席裹了，暂时停在屋里……”
他顿了顿，看向屋内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来源，痛苦地摇头。
“晚丫头还小，我们……我们不敢直接告诉她，只说她爷爷‘睡着了’或者‘出门了’，想等她再大一点，或者……或者等她自己慢慢明白。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嬴昊沉默地听着，胸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刺痛。
他想起之前姜晚说的“爷爷身体不好，每天要吃药”，想起她因为能带剩菜给爷爷而露出的开心笑容，想起她那双充满希望地说“大哥哥能请神医给爷爷治病”的眼睛……这一切，都成了最残忍的讽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问道。
“我听晚儿说，她父亲是战死的军人。按大秦律，对阵亡将士，抚恤极高。除高额抚恤金外，其家眷三年内免劳役赋税，更有朝廷使者慰问吊唁。为何……为何会落到如此境地？”
这是嬴昊心中最大的疑问，也是最大的愤怒来源。大秦以军功立国，对军人的待遇和抚恤，律法规定得极其详细和优厚，就是为了鼓励士卒奋勇杀敌，无后顾之忧。
姜晚的父亲既然是战死，按理说，哪怕没有大富大贵，至少基本的生存和看病钱应该能得到保障，何至于让老父幼女沦落到饿死病死的边缘？
刘安听到“抚恤金”三个字，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抚恤金？呵呵……”
刘安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赢先生看来不是普通百姓，还知道朝廷有抚恤。不错，律法是这么写的。战死沙场，是‘公士’以上爵位的，抚恤金据说有数百金甚至更多，免赋税劳役，还有使者慰问……”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愤怒与绝望。
“可那又怎么样？从上到下，一层层，一道道！等发到我们这些最底层的士卒遗属手里，还能剩下什么？！姜大哥是‘上造’爵位，按律抚恤金该有三百金，还有其他布匹粮食。
可最后送到姜老伯手里的，只有区区一百枚半两钱！还是掺了铅的劣钱！至于免赋税劳役？官府的税吏、里正的徭役派单，一次都没少过！使者慰问？我们连个县里小吏的影子都没见到！”
“什么？！”
嬴昊闻言，瞳孔骤缩，一股冰冷的、夹杂着狂暴怒意的杀气，几乎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骤然降温！
他原以为，可能是抚恤金在路上被劫掠，或者被某些胆大包天的胥吏偷窃克扣一部分，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如此明目张胆、层层盘剥、近乎掠夺式的贪墨！
三百金的抚恤，落到遗属手里只剩一百枚劣质铜钱？法定的优待政策形同虚设？这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帝国都城附近的咸阳！
这不仅仅是贪腐，这是动摇国本！这是在掘大秦以军功立国的根基！是在寒数十万浴血将士的心！
刘安被嬴昊身上突然爆发的可怕气势吓得一哆嗦，差点从门槛上滑倒，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瞬间变得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般的眼神，心中骇然，这才意识到对方恐怕来历非凡。
嬴昊迅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强行收敛了外放的气息，但眼中的寒意却更加刺骨。
他沉声问道。
“如此明目张胆的贪墨，你们为何不报官？咸阳乃天子脚下，廷尉府、御史大夫，难道都是摆设不成？”
“报官？”
刘安脸上的惨笑更浓，那是一种看透一切后的麻木与绝望。
“赢先生，您说得轻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