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三思!六公子虽立奇功,然毕竟年少,骤掌如此重权,恐非国家之福!”
“陛下,此举恐使朝野人人自危,百官束手啊!”
刚刚因范平被斩而吓住的百官,听到“先斩后奏”四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再次炸开了锅!这一次,连左丞相冯去疾都忍不住出列,老脸上满是忧虑。
“陛下,监察之权已重,若再加先斩后奏之权,锦衣卫威权过盛,恐成第二个赵高之‘罗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请陛下慎之!”
公子嬴高、公子嬴骁等几位皇子,也面色变幻,终于忍不住开口。
“父皇,六弟年幼,恐难驾驭如此凶器,还请父皇收回成命,或另择稳重大臣统领!”
“是啊父皇,先斩后奏,有违司法程序,易生冤狱,恐伤国本啊!”
除了一些地位较低的官员和少数如章邯这般已经明确站在嬴昊一边的武将保持沉默外,朝堂之上,再次响起了大片反对之声!虽然不如之前范平煽动时那般“众志成城”,但反对的声浪依旧汹涌,涉及的人员层次更高,理由也更“冠冕堂皇”。
嬴昊冷眼看着这些跳出来反对的大臣、兄长,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
他等声音稍微平复一些,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冯相,诸位兄长,还有各位大人……你们这么着急反对,是觉得父皇老了,提不动刀了?还是觉得,我大秦离了你们这些‘国之栋梁’,就转不动了?”
“放肆!”
“狂妄!”
“嬴昊!你怎可如此说话!”
嬴昊的话,如同火上浇油,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愤怒。
嬴昊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怎么,被我说中了?你们除了在这里集体跪着、嚷着、逼着父皇改变主意,还会什么?是能替父皇扫平六国余孽?还是能替大秦开疆拓土?或者,能保证自己门下、族中,没有一个‘范平’?”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陡然转厉。
“若觉得这官做得憋屈,觉得头上悬把剑不舒服,大可以辞官归田!我大秦别的不多,想当官、有能力当官的人,排队能从咸阳宫排到函谷关!杀一批,再换一批就是了!这天下,离了谁,太阳都照常升起!”
“你……你简直无法无天!”
一名老臣气得胡子乱颤。
“治国岂能如此儿戏!杀戮岂能替代治国!”
“哦?不能杀?”
嬴昊挑眉。
“那依诸位之见,该如何?继续纵容?等着下一个、下下一个范平出现,继续蛀空大秦的根基?等到将士寒心,百姓怨愤,天下烽烟再起?”
他不再看那些气得发抖的官员,转而面向御阶,拱手道。
“父皇,儿臣并非嗜杀之人。但乱世需用重典,沉疴需下猛药!如今朝中积弊已深,非雷霆手段不足以震慑宵小,廓清寰宇!至于治国需用人才……儿臣,自有办法。只是,时机未到。”
嬴昊最后那句“自有办法,时机未到”,说得意味深长,也让始皇眼中精光一闪。
这对父子,仿佛无视了下方群情汹涌的反对,自顾自地交谈起来。
始皇看着嬴昊,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你要组建锦衣卫,整顿朝纲,除了人手权柄,可还需要什么?”
嬴昊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道。
“回父皇,儿臣确有所需。儿臣,想要一块地。”
“地?何处?多大?”
“越大越好。”
嬴昊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位置嘛,最好在咸阳城外,依山傍水,地势开阔些。”
始皇有些意外。
“你要如此大的地作甚?建锦衣卫衙署?未免太过招摇。”
“非为衙署。”
嬴昊摇头,声音陡然变得肃穆而激昂。
“儿臣要建的,是——烈士陵园!”
“烈士陵园?”
始皇微微一怔,百官也暂时停下了喧哗,疑惑地看向嬴昊。
“不错!”
嬴昊朗声道。
“自父皇扫灭六国,一统天下以来,有多少大秦好儿郎,血洒疆场,马革裹尸?他们为保家卫国,为父皇的宏图霸业,抛头颅,洒热血!
然而,许多人战死之后,除了家中至亲哀痛,除了朝廷那可能被层层克扣、所剩无几的抚恤,他们还剩下什么?名字随风而逝,尸骨或许都难寻故里!”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带着一股沉痛与激昂。
“这不公平!英雄的血,不能白流!英雄的名字,不该被遗忘!儿臣要建的这座烈士陵园,便是要让所有为我大秦战死的将士,无论爵位高低,无论出身何处,只要查实身份,皆可入园!
立碑刻名,享四时香火,受后人瞻仰!让我大秦子民都知道,是谁,用血肉之躯,换来了今日的太平!让我大秦后来的将士都明白,为国捐躯,虽死犹荣,名垂青史!”
“儿臣更要以锦衣卫监察之权,确保每一位阵亡将士应得的抚恤,都能足额、及时地发到其家人手中!谁敢伸手克扣,谁就是烈士陵园碑林上的耻辱柱!就是锦衣卫刀下的亡魂!”
嬴昊这番话,如同黄钟大吕,震撼人心!尤其是最后关于抚恤的誓言,更是直接指向了今日朝争的根源之一,也戳中了许多有良知官员和武将的心!
始皇听完,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紧紧盯着嬴昊,胸膛微微起伏。作为帝王,他太清楚军心士气的重要性!也太清楚,给予阵亡将士身后荣光,对于激励活着的人有多么巨大的作用!
这“烈士陵园”之议,看似不涉朝政具体事务,却直指帝国统治的根基——人心与军心!其政治意义和收拢军心的效果,甚至远超一个锦衣卫!
“好!好!好一个烈士陵园!好一个名垂青史!”
始皇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怒容尽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赞赏与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