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昊手腕一翻，将长剑递还给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侍卫，动作从容自然，仿佛刚才持剑质问、揭露罪行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清楚，那入门级读心术成功率极低，此次能在范平身上恰好生效，既是运气，也是范平自己心神激荡露出了破绽。
这让他更加认识到这个能力的珍贵与局限，必须谨慎使用，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麒麟殿内，寂静得压抑，仿佛空气都被抽空了。御阶之上，始皇嬴政坐在龙椅中，冕旒下的面容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股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的冰冷怒意。
却让殿中每一个人都感到心悸。方才满朝文武几乎倾巢而出，集体反对嬴昊掌监察权、立锦衣卫的场面，如同还在眼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见不合，这等规模的“众口一词”，恰恰坐实了嬴昊之前那句“逼宫”的诛心之言，更隐隐透露出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些站出来反对的官员，或许正如嬴昊暗示的那般，或多或少，都有些不那么干净、惧怕被监察的“问题”！
始皇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治下的大秦官僚体系，腐化与抱团的程度，竟已到了如此地步！一个范平倒下了，竟能牵动几乎整个朝堂的神经，引发如此剧烈的集体反弹！
这不仅仅是对嬴昊的反对，更是对他这个皇帝权威的一种隐性挑战！怒意在胸中翻涌，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但他强行按捺着，目光冰冷地扫视着下方那些重新站回原位、却个个低眉顺眼、屏息静气的臣子们。
他们在等，等一个结果，等一个处置。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两个时辰仿佛格外漫长。
终于，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章邯去而复返，他一身黑色甲胄沾染了少许尘土，但步履依旧坚定。在他身后，跟着三名女子，还有两名黑冰台暗卫押着已经醒转、却面如死灰、双腿瘫软几乎是被拖行着的范平。
“陛下，臣章邯复命！”
章邯在殿中央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尤其是落在那三名女子身上。
其中一名女子年约二十许，容貌清秀却面色憔悴，眼神麻木中带着一丝惊惶，穿着粗布衣裙，正是从娼妓馆中被黑冰台暗卫寻到的魏娆。另一名女子年纪更小，不过十六七岁，面容姣好，此刻泪流满面，身体不住颤抖。还有一名中年妇人，神色悲苦。
“讲。”
始皇的声音从御阶上传来，听不出情绪。
“遵旨！”
章邯起身，侧身指向那名最年轻的女子。
“此女名唤翠儿，咸阳城西人士。经查，确系上月被范平第九子强掳入府，其父被范府管事以‘欠债不还’为名殴伤，被迫签下卖身契。翠儿入府后不堪受辱，数次寻死未果。此为其父画押供词及邻里证言。”
他呈上一卷竹简。
内侍接过，快步呈给始皇。始皇扫了一眼，目光更寒。
章邯又指向魏娆。
“此女魏娆，咸阳城东魏铁匠之女。其父魏铁匠于始皇二十一年因拒绝范平纳妾要求，被罗织‘私铸兵器、图谋不轨’之罪下狱，严刑拷打，半月后冤死狱中。魏娆为救父，自卖入‘暗香阁’，所得钱财尽被范平派人夺走。暗香阁鸨母及当年经手狱吏部分口供在此。”
又是一卷竹简呈上。
最后，章邯指向那中年妇人。
“此妇乃城南王记绸缎庄东主王老实之妻张氏。始皇十八年，范平为谋夺王家产业，勾结市吏，诬陷王老实‘私通敌国’，将其一家六口下狱，酷刑致死，家产抄没，大半转入范家名下。张氏当时因回娘家探亲侥幸逃脱，隐姓埋名至今。此为其所述案情及部分残留地契凭证。”
三桩罪行，人证、部分物证、口供……在短短两个时辰内，被章邯以雷霆手段初步查实！虽然细节未必全然清晰，但主要脉络和关键指控，已然得到印证！
那名叫翠儿的少女，此刻再也忍不住，扑倒在地，对着御阶方向连连磕头，泣不成声。
“陛下！民女冤枉！民女是被逼的啊！范平他……他以我全家性命相要挟……求陛下为民女做主啊！”
魏娆则呆呆地站着，眼泪无声滑落，仿佛早已流干。张氏更是早已哭晕过去，被暗卫扶住。
真相，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砰！”
始皇猛地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霍然起身！冕旒激荡，显露出其下那双因震怒而布满血丝、却又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的眼睛！
“好！好一个谏议大夫！好一个德高望重的范平！”
始皇的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滔天的怒火与彻骨的寒意。
“强抢民女，侵吞田产，构陷良善，灭门夺产，冤杀无辜……桩桩件件，触目惊心！朕的大秦官员，竟已腐化堕落到如此地步！视律法如无物，视百姓如草芥！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在咸阳城中，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剐过下方那些噤若寒蝉的百官。
“尔等方才，口口声声，为了大秦社稷，为了朕的江山？就是这么‘为’的？！与这等蠹虫同朝为官，尔等可觉脸上有光？！”
百官被骂得抬不起头，无人敢应声。
始皇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压下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怒，但最终还是厉声下令。
“将此逆贼范平，削去一切官爵，即刻押出殿外——斩首！其家产悉数抄没，充入国库！其三族之内，凡参与其事、知情不报者，一律下狱严审！翠儿、魏娆、张氏，妥善安置，给予补偿！”
“喏！”
殿外郎官轰然应诺，如狼似虎般上前，将已经彻底瘫软、连求饶都发不出的范平拖了出去。很快，殿外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寂然。
一颗曾经显赫的头颅，就此落地。
殿内，血腥味仿佛还未散尽，气氛更加凝重。
始皇胸膛微微起伏，盛怒稍歇，但眼中的厉色未减。
他转向一直静立旁观、神色平静的嬴昊，沉声道。
“昊儿！”
“儿臣在。”
嬴昊出列。
“腐弊之深，触目惊心！监察天下，刻不容缓！”
始皇的声音斩钉截铁。
“朕命你，即刻着手组建‘锦衣卫’！以原‘罗网’框架为基础，整合可用之人，另募忠直之士！朕授你锦衣卫指挥使之职，专司监察百官、缉捕不法、探查隐秘之责！凡查实罪证，证据确凿者，锦衣卫有权先行抓捕、审讯！若遇紧急或重大案情，可……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这四个字，如同四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官员的心头！
这意味着，锦衣卫不仅仅是一个情报监察机构，更是一个拥有独立执法权、甚至拥有一定生杀予夺权力的恐怖利器！而其掌控者，便是眼前这位年仅十七、手段却已显得莫测高深的六公子嬴昊！
“陛下！万万不可啊！”
“先斩后奏，此权过重！恐生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