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未曾立刻下旨将你杜氏三族尽数下狱论处,已是念在你往日功劳及丧子之痛的份上,开了天恩。杜谦,必须死。他的头颅,要用来告慰那些被贪墨了抚恤的将士亡灵,要用来正我大秦军法,肃清贪腐之风!此事,没有余地。”
“陛下……”
杜赫还想再求,眼中已露出绝望。
就在此时,御书房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甚至带着一丝慌乱。一名内侍几乎是跌撞着进来,急声道。
“陛下!通武侯王离将军有紧急军情禀报!”
王离?他负责咸阳部分戍卫,有何紧急军情?始皇眼神一凝。
“传!”
很快,一身甲胄、面带急色的王离大步走入,也来不及看跪在地上的杜赫,直接抱拳道。
“陛下!刚刚南城门守将急报,六公子嬴昊,率领上千名身着统一玄色服饰、腰佩长刀的兵卒,强行出南门而去!守城校尉阻拦未果,六公子手持令牌,称……称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什么?!”
始皇猛地从御案后站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上千兵卒?他哪来这么多人?竟敢深夜擅闯城门,强行出城?谁给他的胆子!”
他盛怒之下,一时竟忘了,这“皇权特许,先斩后奏”的权柄,正是他不久前在金殿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口授予嬴昊的。
王离低着头,不敢接这话茬。章邯在一旁也是眼观鼻鼻观心。
始皇很快也反应了过来,胸中怒火更炽,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儿子,用起这权柄来,还真是毫不客气,雷厉风行!
“可知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始皇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问道。
“看方向……似是往南阳而去。”
王离答道。
“南阳……”
始皇的目光,如同冰锥一般,骤然刺向还跪在地上、但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忘了哭泣的杜赫。
杜赫此刻脑子里一片轰鸣。嬴昊……那个刚刚执掌了可怕锦衣卫的六公子,带着上千人连夜出城,直奔南阳?他要干什么?答案不言而喻!他是去抓谦儿的!而且是以如此强硬、毫不遮掩的方式!
一股寒意从杜赫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忽然无比后悔,后悔没有更严厉地管教儿子,后悔得知消息后只想着进宫求情保命,却低估了陛下对此事的重视程度,更低估了那位六公子行事的果决与狠辣!
“章邯!”
始皇不再看杜赫,冷声下令。
“臣在!”
“你立刻调集影密卫精锐,轻装简从,以最快速度赶往南阳!朕要你确保两件事。第一,嬴昊的安全,不容有失!第二,杜谦必须活着带回咸阳,接受国法制裁!”
始皇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志。
“若嬴昊有半点损伤,或者杜谦‘意外’身亡……章邯,你知道后果。”
章邯心头一凛,肃然应道。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始皇这才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杜赫,语气冰冷。
“杜赫,你也听到了。你最好祈祷,你那宝贝儿子乖乖伏法,嬴昊安然无恙。否则,朕不介意让南阳杜氏,为你儿子的罪行,陪葬。”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杜赫浑身剧烈一抖,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
他明白,陛下的耐心已经耗尽,现在任何求情都是火上浇油。
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赶回南阳!必须在嬴昊和章邯到达之前,控制住局面,绝不能让冲突爆发,更不能让杜谦做出任何愚蠢的抵抗或“意外”!否则,杜家就真的完了!
“罪臣……罪臣明白!罪臣即刻返回南阳,定然……定然给陛下一个交代!”
杜赫再也不敢多说,仓惶地磕了个头,几乎是连滚爬地退出了御书房,也顾不上礼仪,出了宫门便狂奔向自己的车驾,嘶声催促车夫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南阳。
御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始皇坐回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目光深沉地望着跳动的火焰,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三日之后,南阳郡边界。
连续三日的急行军,人衔枚,马摘铃,除了必要的休整,队伍几乎一直在赶路。嬴昊骑在马上,身后是沉默如铁的锦衣卫方阵。虽然连日奔波,但每个人眼中依旧精光内蕴,队伍井然有序,显示出极强的纪律性和耐力。
“大人,前方斥候回报,距南阳城已不足五十里。”
玄武策马从队伍前侧回来,低声禀报。
嬴昊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午后。
他眼中寒芒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
“传令,全体休整半个时辰,进食饮水,检查兵器装备。之后,加速行军,务必在日落前,抵达南阳城下!”
“喏!”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随着嬴昊一声令下,上千锦衣卫再次翻身上马,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向着南阳城方向滚滚而去。马蹄践踏起滚滚烟尘,杀气腾腾。
小半日之后,巍峨的南阳城墙已然在望。夕阳的余晖给城墙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却更添几分肃穆与紧张。远远便可看见,城门紧闭,城头之上,人影绰绰,刀枪的反光不时闪烁,戒备森严。
嬴昊一勒马缰,在距城门一箭之地外停下。身后上千锦衣卫如同得到无声指令,齐齐勒马停步,动作整齐划一,随即迅速下马列阵。玄色的飞鱼服在风中微动,绣春刀柄上的红穗轻晃,一片肃杀寂静,唯有战马偶尔发出的响鼻声。
城头之上,一名身着校尉甲胄的军官探出身来,看着下方这支突如其来的、服饰奇特的军队,心中惊疑不定,强自镇定,高声喝问。
“城下何人部属?为何带兵擅闯我南阳地界?此地乃南阳侯封邑,若无朝廷旨意,速速退去!”
嬴昊端坐马上,冷冷抬眼望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上城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南阳城乃大秦疆域,何时成了杜氏私地?本官锦衣卫指挥使嬴昊,奉命追缉要犯杜谦!速开城门!”
“锦衣卫?”
那校尉显然听说过这个新设立机构的名头,脸色微变,但依旧硬着头皮道。
“原来是六公子驾临。末将失敬。然,开启城门,放外兵入城,需有陛下明旨或南阳侯手令!公子口说无凭,还请出示陛下旨意!否则,恕末将难以从命!”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这便是旨意!”
青龙策马向前几步,手按绣春刀柄,冷声喝道。
“杜谦贪墨阵亡将士抚恤金,罪证确凿,又畏罪潜逃!尔等速开城门,交出要犯!若再敢阻拦,便是同罪论处,视为抗旨!”
城头校尉脸色更加难看,他显然知道杜谦之事,更知道侯爷下午匆匆回府后的凝重神色。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