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律师那肥硕的身躯正费力地向下弯折,手指刚要触碰到笔帽,沈清婉收在真丝睡袍下的左脚看似惊慌失措地一缩,足尖却精准而有力地踹在了青花瓷瓶的红木底座上。
视线中,那半人高的巨大瓷瓶像是慢动作般倾斜、倒塌,最后重重砸向地板,在一片死寂中炸裂成无数飞溅的碎片。
沈清婉听不见声音,但脚底板传来的剧烈震颤顺着骨骼直窜头皮,那种沉闷的冲击感极其真实。
王律师被吓得猛然向后一跳,踉跄着差点一屁股坐在满地的碎瓷片上,林泽浩也下意识地惊呼着伸手去扶,两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狼藉全部吸走。
就是现在。
趁着混乱的这几秒空档,沈清婉缩在袖口里的右手飞快按下了一支微型录音笔的开关。
这是她失聪后为了自保养成的习惯,本是用来复盘自己是否说错了话,没想到在重生这一刻成了反杀的利刃。
红色的指示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旋即熄灭,进入录制状态。
就在这时,卧室大门被一股蛮力从外撞开。
又是“砰”的一声震动,连带梳妆台上的镜面都在颤抖。
沈清婉透过镜子的折射,看到了那个雍容华贵却一脸横肉的老妇人——林泽浩的母亲,林老太太。
老太太一进门,视线扫过地上的碎瓷片,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她根本不在意沈清婉是否在场,或者说,在她眼里,一个听不见的儿媳妇,和一件摆设没什么区别。
她那张涂着猩红口红的嘴开始剧烈开合,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显然是在大声咒骂。
沈清婉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锁定在林老太太的嘴唇上,大脑飞速解析着唇语。
上唇上翻,齿列咬合,舌尖顶住下颚。
“……那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聋子死鱼……”
“……晦气东西,连个杯子都拿不稳……”
紧接着,老太太转向正在擦拭裤脚的林泽浩,语速极快,神色焦急。
“……两点之前……银行查账……必须把股份转出来填窟窿……”
“……怎么还没签?再磨蹭苏瑶肚子里的孙子都要等急了!林家的资金链断不起!”
原来如此。
沈清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衣料。
怪不得这么急着要在今天把她送出国,还要骗她签下转让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