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悦酒店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前,闪光灯的频率高得像是一场无声的雷暴。
沈清婉站在红毯尽头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包粗糙的磨砂边缘。
那是她为了搭配身上这件素色长裙,在路边精品店花五十五块钱买的。
这种廉价的触感,在这个充满香奈儿和爱马仕皮革味道的夜晚,反而让她觉得真实且踏实。
透过只有5%的听力,世界像是一个被闷在厚棉被里的巨大的蜂箱,只有低频的“嗡嗡”声在震动耳膜。
虽然听不清,但她看得见。
红毯中央,林泽浩一身纯手工定制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经过精心练习的“遗憾中带着欣慰”的表情。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身边的苏瑶,仿佛稍微用力一点,那个女人就会像瓷娃娃一样碎掉。
苏瑶穿着宽松的淡粉色高定礼服,双手刻意地护着微隆的小腹。
面对镜头,她微微侧头,露出那截优美的天鹅颈,嘴唇一张一合。
沈清婉眯起眼,视线聚焦在苏瑶那涂着蜜桃色唇釉的嘴唇上。
读唇语,是她这两年练就的本能。
“……姐姐虽然身体有缺陷,也不能生育,但这毕竟不是她的错……我很荣幸能为林家延续香火……”
林泽浩紧接着接过话筒,神情悲悯:“清婉是个好女人,只可惜……林家三代单传,我不能做家族的罪人。好在阿瑶来了,她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周围的记者频频点头,有人甚至抹了抹眼角。
沈清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从手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
辛辣的凉意在舌尖炸开,压下了胃里翻涌的恶心感。
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可惜了。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抬脚走向入口。
“抱歉,女士。”
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横在了她面前。
那个高大的安保人员甚至没有正眼看她,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后面的豪车,“这是私人晚宴,衣冠不整或不在邀请名单上的人员,不得入内。”
沈清婉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从包里拿出那张用珍珠项链换来的烫金邀请函,递了过去。
保安愣了一下,接过邀请函反复查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刚想说什么,耳麦里似乎传来了指令。
他脸色一变,将邀请函递了回来,语气变得生硬:“抱歉,主办方刚通知,考虑到林先生和苏小姐的情绪,沈小姐您的邀请函暂时失效了。”
周围还没散去的几个小报记者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过来,快门声咔嚓作响。
“这就是那个不能生的前妻?”
“还想来闹场?真不要脸。”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些鄙夷的眼神和指指点点的动作,沈清婉再熟悉不过。
就在她准备动用系统里的强制干扰手段时,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凛冽的雪松香气,毫无预兆地包裹了过来。
一只温热的大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的力道很大,掌心的热度透过单薄的布料,几乎要烫伤她的皮肤。
沈清婉下意识地紧绷身体,抬头看去。
入眼是顾延州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今天没戴墨镜,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寒凉。
“谁说她的邀请函失效了?”
顾延州的声音不大,但那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压迫感,让他开口的瞬间,周围嘈杂的人群竟然奇异地安静了一瞬。
保安看到来人,脸色瞬间惨白,腰弯成了九十度:“顾……顾少?您怎么来了?”
在这个圈子里,顾家那个败家子虽然名声不好,但顾家的权势却是实打实的庞然大物。
“她是我的女伴。”顾延州没理会保安的战栗,偏过头,视线落在沈清婉脸上。
他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又浮了上来,凑到她耳边——那个只有5%听力的耳朵旁,温热的气流激起她一阵颤栗。
“上次弄脏了我的车门,这次拿你当挡箭牌挡挡家里的催婚,这笔账算平了?”
虽然听得断断续续,但沈清婉读懂了他的意思。
她没有矫情地推开,而是顺势挽住了他的臂弯,神色清冷地点了点头。
在这个名利场,借势也是一种能力。
两人相携入场,俊男美女的组合瞬间吸引了宴会厅内大半的目光。
正在接受名媛恭维的苏瑶,看到这一幕,嘴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怎么可能?那个聋子怎么会搭上顾延州?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苏瑶的心。
她给林泽浩递了个眼神,随后端起两杯香槟,脸上堆起无害的笑容,挺着肚子走了过来。
“姐姐,你也来了。”
苏瑶走到沈清婉面前,声音甜腻得发齁。
她并没有把酒递给沈清婉,而是脚下一崴,整个人极其夸张地向沈清婉身上倒去。
这是豪门宅斗里最拙劣、却最有效的戏码。
如果是以前的沈清婉,一定会惊慌失措地去扶,然后被扣上“推搡孕妇”的罪名。
但现在的沈清婉,只是静静地看着。
在苏瑶倒过来的一瞬间,她不仅没有伸手,反而冷静地后退了半步,侧身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