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疯狂奔跑的身影在沈清婉眼中,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林泽浩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切断电源,哪怕是把整个酒店的电闸拉了,也不能让那张该死的诊断书继续在头顶悬挂。
沈清婉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却极其精准地扫过林泽浩冲向后台必经的那条狭窄通道。
那里摆着一座两米高的香槟塔,晶莹剔透的郁金香杯层层叠叠,摇摇欲坠。
按照他现在的奔跑速度和失控的重心……
沈清婉向左横跨了一小步,看似是为了避让惊慌的人群,实则手肘极其自然地撞在了放置香槟塔的长桌桌角上。
力道不大,但在精密的力学结构下,这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顶端的酒杯晃动了一下,紧接着是倾巢而出的崩塌。
林泽浩刚好冲到此处,根本来不及刹车。
哗啦——!
数以百计的高脚杯在这一瞬间炸裂,金色的酒液混合着锋利的玻璃碎片,瞬间铺满了过道。
刚刚修复了两成的听力让这破碎声在沈清婉耳中听起来如同惊雷,刺得她耳膜生疼,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泽浩脚底那一万多块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了滑腻的酒液和滚动的玻璃渣上。
没有任何悬念,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后仰倒。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的闷响,即便在嘈杂的宴会厅里也清晰可辨。
飞溅的玻璃碎片划破了他昂贵的西装裤,鲜血混着香槟在地板上晕开,狼狈得像条刚从阴沟里捞出来的落水狗。
与此同时,宴会厅的另一侧爆发出了更刺眼的闪光灯风暴。
苏瑶在刚才的混乱中试图爬起来逃离,却因为裙摆太长,慌乱中踩到了自己的裙角。
那个刚才因为摔倒而滑落出来的“硅胶孕肚”,此刻正孤零零地掉在她脚边的红地毯上。
那是一坨肉色的、触感逼真的硅胶,带着几根为了固定而设计的透明绑带,在水晶灯下泛着廉价的塑料光泽。
早已闻讯赶来的八卦记者刘伟,此刻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他第一个冲到最前面,手中的长枪短炮几乎怼到了苏瑶的脸上。
快门声连成一片。
镜头疯狂地在苏瑶平坦的小腹和地上那个硅胶道具之间来回切换,每一张照片都是明天的头条铁证。
苏瑶崩溃地尖叫着,徒劳地抓起裙摆想要遮盖,却反而露出了更多破绽。
周围的喧嚣声浪越来越大。
就在这混乱的顶峰,沈清婉的右耳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低频声音。
那是被恢复的听觉神经捕捉到的、刻意压低的人声,穿透了周围嘈杂的背景音,钻进她的耳朵。
把车开到后门,叫上老三他们。
那个聋子现在肯定得意忘形,等会儿趁乱把她拖上车,带回公馆地下室。
记住,别留痕迹,我有办法让她永远闭嘴。
声音苍老、阴毒,带着不容置疑的狠辣。
沈清婉循声望去。
在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阴影里,林家老太太正拄着那根黄花梨木的龙头拐杖,在那只镶钻的老年手机上挂断了电话。
老太太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婉,眼底的怨毒比林泽浩还要深沉。
想绑架?
沈清婉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如果是以前那个又聋又哑的受气包,或许真的会被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但现在,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早就互换了。
她没有像林老太太预想的那样惊慌逃向人多的地方,反而转过身,踩着那一地细碎的玻璃渣,一步步朝角落逼近。
随着距离拉近,沈清婉视野中的“望气术”自动流转。
在林老太太那满头银发的上方,一团浓重的灰黑色死气正在急速凝聚,像是暴雨前的乌云压顶。
沈清婉停在老太太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目光如刀,上下打量着这个曾经对自己动辄打骂、立规矩的老妇人。
你也配在这儿看戏?沈清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力极强。
林老太太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得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举起手中的拐杖就要往沈清婉身上抽:反了天了!
你这个扫把星,这里也是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