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慕尚的车窗隔绝了深秋夜里的寒风，却隔绝不了顾家老宅那股扑面而来的腐朽气息。
沈清婉挽着顾延州的手臂下车时，特意留意了一下脚下的青石板路。
石板缝隙里并没有那种世家大族该有的严丝合缝，反而透着几许无人打理的荒凉，只有门口那两座汉白玉狮子依旧瞪着眼，死气沉沉地注视着来客。
“这就是你要带我入的局？”沈清婉没有张嘴，只是手指在他臂弯内侧轻轻敲击了两下。
顾延州感受到那微弱的触感，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偏头在她耳边做出一副亲昵模样，实则根本没发出声音，只是用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别怕，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何况你长得挺好看。”
沈清婉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她现在的听力只有百分之十二，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像是被蒙在厚厚的棉被里，沉闷且失真。
这种半聋的状态反而让她养成了一种极其敏锐的观察力——她不听废话，只看人心。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
几十道目光在两人踏入的一瞬间，像探照灯一样打了过来。
沈清婉清晰地看到左侧一位穿着旗袍的中年贵妇，嘴唇上下翻飞，眼神在她的助听器和离婚后略显素净的衣着上轻蔑地刮过。
虽然听不清，但通过口型，沈清婉读出了“扫把星”、“聋子”、“二婚”这几个高频词汇。
她神色未动，甚至还有闲心观察面前长桌上那盘摆盘精致的澳龙。
虾壳红得有些不自然，像是为了掩盖肉质不再鲜活而特意刷了一层油，正如这看似繁花似锦的顾家。
“咳……咳咳！”
主位上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声。
这声音频率极低，穿透力却极强，直接撞进了沈清婉受损的耳膜。
她抬起头。
顾老爷子坐在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力的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的拐杖“笃笃”敲着地面，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
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哮鸣音。
“爸！药！快拿药来！”
顾诚几乎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动作夸张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小盒，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异香的黑色药丸。
“这是张天师特意炼制的护心丹，快给老爷子服下！”顾诚一边喊，一边不由分说地将药丸往老爷子嘴里塞。
沈清婉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系统的微观视野里，那颗药丸并不是救命的灵丹，而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黑红色死气。
老爷子现在的症状根本不是心脏病发作，而是典型的气管痉挛导致的回流性窒息。
这时候吞下这么大一颗药丸，无异于直接封死呼吸道。
“唔……”老爷子吞下药丸的瞬间，原本涨红的脸陡然转为一种诡异的铅灰色。
那是极度缺氧的征兆。
他的眼球开始上翻，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双脚在地上无助地蹬踏。
“怎么回事？怎么更严重了？”人群开始骚动。
顾诚显然也没料到会这样，但他反应极快，猛地转身指着站在几米开外的沈清婉，厉声怒吼：“是她！是这个扫把星！她一进门老爷子就不行了！这是命硬克人！把她赶出去！快！”
几名早已待命的保镖立刻围了上来，气势汹汹地要将沈清婉架走。
“顾少，看来你的堂哥很急着让你守孝啊。”沈清婉在心里冷笑。
顾延州正要抬手拦人，却感觉臂弯一轻。
沈清婉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