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只有一只耳朵戴着耳麦的男仆反应极快,几乎是在顾诚话音落下的瞬间,手里便抓着一块厚毛巾扑了过来,那架势不像是要清理地板,倒像是要将地上的某种活物捂死。
就在男仆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颗还在微微滚动的黑色药丸时,一只素白的手先一步探出。
“当啷”一声脆响。
沈清婉动作行云流水,顺手抄起茶几上的一只骨瓷茶杯,倒扣而下。
那颗足以定生死的药丸被严丝合缝地罩在了杯中,男仆的手指重重戳在了坚硬的瓷杯底座上,疼得呲牙咧嘴,却只能尴尬地僵在半空。
“顾少这么急着毁尸灭迹,是怕这药里的成分见不得光吗?”
沈清婉缓缓直起腰,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因为刚刚恢复了15%的听力,她能听到自己声音在空气中震动的回响,虽然带着一种类似收音机信号不好的沙沙声,但这足以让她调整语调,让这句话听起来不再像之前的“聋哑腔”,而是透着一股森冷的质问。
顾诚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强行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弟妹说笑了,这地上的秽物看着晦气,我是怕冲撞了……”
“附子、乌头、加上提纯的蟾酥。”
沈清婉打断了他的辩解。
她此时的五感在系统的轻微增幅下敏锐异常,茶杯虽然扣住了药丸,但那股钻入鼻腔的辛辣苦味根本掩盖不住。
她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顾诚那双正在不自觉颤抖的手:“老爷子本就是气虚血瘀引发的急性哮喘,这时候用大剂量的回阳救逆之药,无异于在干柴上泼汽油。这不是救人,是杀人。”
宴会厅内一片哗然。
那些原本看戏的宾客此刻都闭上了嘴,眼神在顾诚和沈清婉之间来回游移。
“你……你血口喷人!”顾诚额角的青筋暴起,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出了名的聋子竟然懂药理,而且一开口就直击要害。
此时,刚刚缓过气来的顾老爷子费力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沙哑地吐出一个字:“查。”
顾诚心头一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眼珠急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爷爷!这药是回春堂的王老中医开的,说是祖传的护心丹,孙儿也是救人心切,被那个庸医骗了啊!”
他这一跪,把所有的锅都甩给了不在场的医生。
沈清婉冷眼看着这场拙劣的表演,并没有急着反驳。
她现在的身份人微言轻,直接指控顾诚蓄意谋杀,不仅证据不足,反而会被倒打一耙。
“是不是庸医我不清楚。”沈清婉转过身,对那个还在发愣的保镖阿虎招了招手,指了指地上那一滩混着老爷子唾液和药渣的残液,“把那些擦起来,挤到那盆文竹里。”
阿虎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顾延州。
见自家少爷正靠在柱子上把玩着打火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阿虎立刻心领神会,用纸巾吸饱了地上的残液,随后走到角落那盆长势喜人的文竹前,用力一拧。
黑褐色的液体顺着翠绿的针叶滴落入土。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原本舒展翠绿的文竹叶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卷曲、发黄,最后呈现出一种仿佛被火燎过的焦黑色。
不出半分钟,整盆生机勃勃的植物便如同枯草般耷拉下来,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