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像是一记发令枪,顾延州动了。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对长辈的恭敬,反倒像是个被迫营业的纨绔子弟,迈着散漫的步子走到老爷子面前,单手抄起那枚象征着顾家无上权力的墨玉扳指,随手抛了抛。
沈清婉看着那枚在空中翻滚的深绿色玉石,心头微微一紧。
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在他手里却像个地摊上的玻璃珠子。
“行吧,既然老爷子发话了。”
顾延州懒洋洋地走到她面前,并没有单膝下跪这种浪漫戏码,而是直接抓起她的左手。
他的掌心干燥滚烫,指腹带着一层常年玩车磨出的薄茧,粗糙的触感顺着她微凉的手背一路向上蔓延。
墨玉扳指太大,他并没有戴进无名指,而是十分霸道地直接套在了她的拇指上。
玉石冰凉,沉甸甸地坠着她的指骨。
紧接着,顾延州顺势俯身,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在她瞳孔中骤然放大。
在外人看来,这是新婚夫妇亲昵的耳鬓厮磨,只有沈清婉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正极其精准地喷洒在她刚刚恢复些许听觉的耳廓上。
“合作愉快,神医太太。”
低沉的嗓音像是一把带钩的小刷子,虽然因为听力受损而显得有些失真和嗡鸣,但那语气中戏谑与危险并存的意味,沈清婉听得一清二楚。
他果然看出来了。
刚才那一手“推山”和“鬼门十三针”,骗得过外行,骗不过这个装疯卖傻的顶级猎手。
沈清婉面不改色,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仿佛真的只是个听话的木偶。
就在这时,宴会厅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人猛地推开,“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沈清婉耳膜嗡嗡作响。
“顾少这口味还真是独特,我穿剩下的破鞋,你也能当个宝捡回去?”
一道尖锐且充满恶意的男声穿透了人群的嘈杂,虽然带着电流般的杂音,但那个声线沈清婉至死都不会忘。
林泽浩。
那个前世把她推向深渊,最后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手术台上的男人。
林泽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并没有带请柬,显然是硬闯进来的。
看到沈清婉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时,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了更为浓烈的嫉妒和鄙夷。
“怎么?顾家没人了吗?选这么个残废当主母?”林泽浩站在顾延州面前,仗着自己最近吞并了几家小公司气焰正盛,肆无忌惮地嘲讽道,“顾少,别怪兄弟没提醒你,这女人不仅耳朵聋,身体还有毛病,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你娶个摆设回去,晚上只能看不能用,不憋得慌?”
全场一片死寂。
虽然豪门圈子里都知道这点破事,但当众把遮羞布扯下来,还是头一回。
顾延州嘴角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眼底掠过一抹暴戾的寒光。
他正要上前,却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拽住了。
沈清婉松开手,一步一步走到林泽浩面前。
她今天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旗袍,身形消瘦却脊背挺直,像是一株雪后的青竹。
林泽浩看着曾经对自己唯唯诺诺的前妻,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又硬生生止住脚步,昂着头冷笑道:“怎么?听见我说实话不高兴了?沈清婉,离了我你以为你算个……”
沈清婉抬起手。
林泽浩以为她要打耳光,立刻抬手格挡,脸上挂着轻蔑的笑。
然而,那只素白的手并没有落下巴掌,而是极其轻柔地搭在了他的领带结上。
“领带歪了。”
沈清婉的声音很轻,因为听力问题,语调平得没有任何起伏,听在旁人耳里,竟有一种余情未了的错觉。
林泽浩愣住了,眼底的防备瞬间变成了得意的狂妄。
这女人果然还是忘不了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还要讨好他!
就在他放松警惕的这一秒,沈清婉藏在指缝间的一枚极细的银针,借着整理领带结的动作,如毒蛇吐信般刺入了他喉结上方的廉泉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