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悬空主峰,宗主大殿。
殿是白玉为基,琉璃作瓦,灵气氤氲成云雾,环绕其间,仙鹤振翅,清鸣悠远。打远处看,端的是仙家气派,修真魁首的架子摆得十足。
前提是,别凑太近,也别细听。
“姓冷的!昨夜轮到你值夜清扫悟道石阶!那堆瓜子皮哪来的?是不是你又偷懒,跟灵鹤赌骰子,嗑了一晚上?”
声音清越,却带着一股子劈头盖脸的锐气,从大殿右侧的“观云阁”方向炸开。
紧接着,一道玄色身影如疾电般掠出,立在殿前广场一根蟠龙石柱顶端,衣袂飘飘,面如冠玉,只是那漂亮的眉毛此刻拧着,嘴唇抿得死紧,活像谁欠了他八百块上品灵石没还。
正是左护法,云逍。人赠外号“逍遥剑”,可惜剑逍遥不逍遥不好说,嘴是肯定不饶人。
他指着的,是懒洋洋靠在左侧“听松轩”廊柱上的另一位。
右护法,厉寒州。一身墨蓝劲装,身姿挺拔如孤松,抱着臂,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有薄唇微动,吐出两个字,字正腔圆,冰冷砸地:“污蔑。”
“我污蔑?”云逍气笑了,手指差点戳到厉寒州鼻尖。
“那石阶缝里还卡着你那‘寒魄峰特供,提神醒脑’的薄荷糖纸!整个玄天宗,就你峰头产这破糖!你啃糖、嗑瓜子,倒是悠闲啊厉大护法!清理呢?你的‘寒霜剑气’连几片瓜子皮都扫不动了?”
厉寒州终于掀了掀眼皮,眸光如他名字一般,带着寒意:“糖纸,乃风卷落。瓜子皮......”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具杀伤力的直白。
“你眼瞎。那是松塔碎屑,灵鼠所遗。悟道石阶灵气氤氲,滋生些许杂物,有何奇怪?”
“我眼瞎?我堂堂元婴巅峰,剑心通明,我会看错松塔和瓜子皮?!”云逍从石柱上跳下来,玄色衣袍猎猎作响。
“你就是懒!嘴硬!面瘫!闷骚!敢做不敢当!”
厉寒州站直了身体,周身气息似乎更冷了几分:“诽谤上司。按宗规,当罚。”
“罚?来来来,用你的‘寒霜剑’说话!看是你那破冰糖架子硬,还是我的‘逍遥意’利!”
云逍手一挥,一道凛冽剑意已冲天而起,惊得几只路过的仙鹤“嘎”地一声,狼狈逃窜。
“怕你?”厉寒州指尖微抬,一缕冰蓝寒气悄然萦绕。
霎时间,宗主大殿前,剑拔弩张,灵气激荡,左边剑意逍遥纵横,右边寒霜凛冽密布,好好的仙家福地,眼看就要变成拆迁现场。
几个端着灵果、捧着账簿路过的小弟子,熟练地缩起脖子,贴着墙根,蹑手蹑脚飞速溜走,一副习以为常、生怕被殃及池鱼的模样。
就在这千钧一发,左右护法眼神对撞,火花四溅,即将引发宗门月度例行拆家活动之际...
“咳,嗯。”
一声不高不低,不清不楚,还混着某种明显咀嚼音的咳嗽,从大殿那扇虚掩的、据说能扛住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沉星木大门后传来。
剑意与寒气同时一滞。
云逍撇了撇嘴,不甘不愿地收敛了周身剑气,但嘴上不忘找补:“哼,今日给宗主面子。”
厉寒州指尖寒气散去,复又抱起手臂,恢复成那副八风不动的雕像样,只是微微侧耳,表示他在听。
“吱呀——”门被从里面推开半扇。
先探出来的,是一只油光锃亮、抓着根啃得只剩下一点点肉丝粘连的硕大灵禽腿骨的手。
然后,一个脑袋才跟着挪了出来。头发用一根看不出材质的木簪随随便便绾着,几缕碎发不羁地搭在额前,脸上似乎还沾着点可疑的酱色油光。
眼睛是好看的,只是此刻半眯着,透着一种刚吃饱喝足的慵懒满足。
正是玄天宗当代宗主,修真界名义上的扛把子,林·只想当咸鱼·渡。
“吵啥呢?”林渡把最后一点肉丝嗦进嘴里,含糊道。
“大中午的,让不让人清净啃个鸡腿了?”她晃了晃手里的骨头。
“‘翠微峰’养的三彩锦羽鸡,五年期,用晨露和百草喂大的,火候正好,肥而不腻……可惜了,就剩一根腿。”
云逍额角青筋跳了跳:“宗主!我们在讨论宗门保洁轮值以及某人的渎职问题!这关乎玄天宗的体面和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