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慢悠悠地,将手伸进了自己那宽大得有些过分的袖子里。
摸索......掏...
在云逍屏住呼吸、厉寒州指尖寒芒暴涨的瞬间。
他掏出来的,不是预想中光华万丈、气息惊天动地的玄天宗镇派至宝“玄天鉴”。
也不是任何一件闻名遐迩、足以震慑群魔的仙器神兵。
甚至不是一把像样的剑或拂尘。
那只是一把扫帚。
一把非常普通的扫帚。竹枝扎的,手柄磨得有些光滑,甚至还掉了点漆,帚头有些参差不齐,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打扫寻常庭院的那种。
林渡把这把破扫帚随手拎在手里,还上下掂了掂,似乎在感受它的分量。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掠过如临大敌的左右护法,掠过广场上越来越多聚集而来、面色惨白的门人弟子。
最终,似乎漫不经心地,落向了那无边魔气深处,那杆万骨魔旗之下,一道隐隐散发出令天地都为之颤栗的恐怖气息的、巍峨如山的身影。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越来越近的魔军喧嚣,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悬空主峰之上。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商量家务事般的随意:“行吧。”
“那个……谁去把山门前,那堆垃圾,扫了?”
“太挡道了......”
死寂!比刚才更彻底、更诡异的死寂!
云逍手里的“逍遥吟”“哐当”一声,剑尖差点戳到自己脚背。
厉寒州指尖那缕无坚不摧的深蓝寒芒,“噗”地一下,熄灭了,冒出一缕带着困惑的白烟。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玄天宗门人,脸上的惊恐瞬间定格,然后扭曲成一种极致的茫然和荒谬。
山门外,那滚滚而来、令风云变色的十万魔军,似乎也因为这过于离谱的言语,出现了那么一刹那的凝滞。魔兽的嘶吼低了八度,甲胄的碰撞缓了半拍。
就在这时。
“嗬……嗬……”
一声低沉、沙哑、仿佛两片生锈的金属在摩擦,又像是从九幽地狱最深处传来的呼气声,陡然从魔军深处炸响!
这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无上魔威,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杂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震得人气血翻腾,神魂欲裂!
紧接着,那无边魔气如沸水般翻滚起来,向两侧缓缓分开。
一道身影,从中踏出。
身高逾丈,身披漆黑重甲,甲胄上雕刻着无数痛苦哀嚎的骷髅魔纹,每一步落下,虚空都为之震颤。
他面容笼罩在一团蠕动的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宛若两轮血色的深渊,燃烧着无尽的暴戾、贪婪与一种难以置信的惊疑。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万载玄冰,瞬间穿透空间,死死钉在了林渡手中那把普普通通、毫无灵气波动、甚至有些破旧的竹扫帚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十万魔军,玄天宗门人,左右护法,乃至空中飘过的云,似乎都凝固了。
只剩下那尊仿佛魔神降世般的巍峨身影,和他那双死死盯住扫帚的血色魔瞳。
寂静中,他那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抖?
“乾……坤……一……帚?”
“不可能……这气息……这‘万法归寂,诸邪辟易’的道韵……这……”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混在喉咙里,但那其中蕴含的惊骇,却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感知到这一切的所有存在。
林渡似乎没听清,或者根本不在意他说了什么。
他只是有点不耐烦地,用那把破扫帚的柄,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目光,终于第一次,平静地迎上了那双血色深渊般的魔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