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眼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那是一种有了依靠后的笃定，“不过说真的，这证拿到手，心里那块石头确实是落了地。以前总觉得现在的日子像是做梦，怕哪天一觉醒来，这好日子就成了泡影。现在有了这个红本本，我也是国家承认的正儿八经的军官家属了，谁也说不出闲话来。”
正当妯娌俩说着体己话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敲门声，紧接着是保姆王妈慌张失措的声音：“哎哟喂！这怎么还在门口跪下了？快起来！这是干什么呀！折煞我也！”
“王妈您别拦着！我们要见林局长！求求林局长救命啊！”
“怎么？不在小酒馆当你们的护花使者，跑到我这儿来哭丧？”林风弹了弹烟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狼狈的父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戏戏谑和不易察觉的冷酷。
“林局长！林爷！这日子真没法过了啊！”
“怎么回事？慢慢说，天塌不下来。”林风缓缓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他坐在主位真皮沙发上，示意王妈给那爷俩倒杯水。
“那个徐和生，整天就在小酒馆里念酸诗，说什么‘之乎者也’，还手把手教徐慧真写字。徐慧真呢，现在看我们这些干体力活的眼神都不对了！她说我们要提高文化素养，说我们粗俗！现在连后厨都不让我进了，非得拉着我也去识字！我这一把年纪了，这手是拿菜刀的，认识个屁的字啊！”
傻柱更是气得直拍大腿，脸红脖子粗：“就是！更过分的是，今儿个徐慧真居然为了听那个徐老师讲课，让我把那一车急着要送去酒厂换酒的空坛子先放着，说是有辱斯文，怕搬坛子的动静吵着徐老师讲课！那可是好几百斤的坛子啊！我还得像个孙子似的在旁边伺候茶水！那个徐老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除了会耍嘴皮子还会干啥？可徐慧真就吃这一套！她说这就叫情调！叫文化人的共鸣！”
“林爷，您给评评理！这小酒馆要是没咱们爷们撑着，光靠那几首酸诗能当饭吃？现在我和我爹在那儿，简直就像是多余的！再这么下去，这老板娘怕是要跟人跑了啊！咱们以前做的那些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林风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在这个年代，在这个需要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的公私合营初期，她徐慧真居然有闲心搞这些小资产阶级的调调？看来是之前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忘了这小酒馆到底是怎么开起来的了，也忘了她究竟是靠谁才站稳脚跟s的。”
林风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鹰隼般的目光盯着何家父子，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威压：“从现在开始，你们俩，撤。”
“撤？”何大清愣住了，手一抖，“撤哪去？”
“回家睡觉，或者去澡堂子泡澡，干什么都行，就是别去小酒馆。”林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而且，把蔡全无也给我叫回来。告诉他，这是我的命令。这几天，让他去给陈雪茹帮忙盘货，一步也不许靠近小酒馆。”
“啊？那……那小酒馆咋办？那一院子的活儿谁干啊？”傻柱瞪大了眼睛，有些发慌，“而且明天一早就要去酒厂拉酒，要是没人去，这酒馆可就断供了！到时候客人闹起来……”
“断供就断供。”林风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不是有那位徐老师吗？那位徐老师不是很有文化吗？那就让他用文化去把酒拉回来，用诗歌去把那几百个酒坛子搬进地窖，用书法去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账目算清楚。”
“人啊，只有在被生活狠狠扇两个耳光之后，才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对她有用的人。徐慧真这种女人，心气高，傲气重，得治。得让她尝尝，没有了你们这些‘粗人’给她顶着天，她的那些所谓情调，在几百斤重的酒坛子和刺骨的寒风面前，究竟是个什么笑话。”
“去吧。告诉蔡全无，谁也不许心软。谁要是敢偷偷回去帮忙，以后就别跟着我林风混了。”
“得嘞！林爷！我们就听您的！回家睡觉去！让她徐慧真跟那个文化人过去吧！我看那百十斤的坛子能不能压断那小白脸的腰！”傻柱一拍大腿，心里那叫一个痛快，提着两只鸡就要走。
……
当天傍晚，前门小酒馆。
徐慧真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徐志摩诗集》，旁边坐着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中山装的徐和生。两人正就着昏黄温暖的灯光，谈论着“轻轻的我走了”是多么的浪漫，空气中仿佛都飘着文艺的酸臭味。
就在这时，厚重的棉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阵刺骨的冷风裹挟着雪花灌了进来。
“徐经理！不好了！这酒都不够卖了！”伙计小李慌张失措地跑过来，帽子都歪了，“刚才有两桌客人点名要那个五十度的二锅头，可地窖里空了啊！还有，后院那堆刚送来的煤球也没搬进棚子里，天眼看就要下雪了，这要是湿了明天咋烧火啊？没火这生意可就全瘫了！”
“没酒了？那何大清和蔡全无呢？让他们去搬啊！还有煤球，让他们赶紧弄！这点事还要来烦我？”徐慧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那个……”小李一脸为难，支支吾吾地说道，“何师傅和蔡师傅……还有傻柱，他们下午就走了，说是家里有急事。这会儿都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