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时间,弹指而过。
谢临渊之事,在师尊楚惊鸿的严令下,被定性为“外道邪魔蛊惑心志,修炼走火入魔而亡”,仅限于宗门高层知晓。门下弟子虽有猜测,但在大师姐苏凝霜雷厉风行的整顿下,并未掀起太大波澜。玄剑宗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练剑、论道、吐纳,一切井然有序。
然而,我识海中的古剑胚,却时常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仿佛在警示着什么。师尊楚惊鸿自那日后,也愈发频繁地外出,或与其他正道魁首密会,或独自前往某些古籍记载的险地探查,行色匆匆,眉宇间总带着化不开的凝重。
我知道,山雨欲来。
这一日,我正在后山剑林中,尝试引动古剑胚内蕴的一缕开天剑意,与自身剑道相融。剑气吞吐间,四周古木簌簌,落叶纷飞如蝶,却在触及我周身三尺时,无声化为齑粉。
忽然,一道传讯玉符破空而来,悬停在我面前,是苏凝霜清冷的声音:“惊寒,速来议事殿,有要事。”
我收功敛息,剑气归于无形,身形一动,已化作流光掠向主峰。
议事殿内,气氛肃穆。除了主位空悬(师尊再次外出),大师姐苏凝霜端坐左侧首位,右侧则是几位平日深居简出的长老。林芊芊也难得安静地站在苏凝霜身后,小脸上满是紧张。殿中央,站着一名风尘仆仆、气息虚浮的年轻弟子,正是负责外围巡哨的赵师弟。
“大师兄!”见我进来,众人目光投来,赵师弟更是如同见到主心骨,急声道:“山门外三百里,黑云谷方向,发现大规模魔踪!数量不下数百,其中至少有三位气息不下于元婴期的魔头!他们似乎在……似乎在布置某种阵法,谷中黑气冲天,隐约有血光闪现!”
“血光?”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霍然起身,面色凝重,“莫非是……血祭之阵?他们想干什么?”
“黑云谷地势特殊,阴煞汇聚,若以大量生灵精血为引,布置魔阵,极可能贯通地脉,接引更深处的魔气,甚至……”另一位擅长阵法的长老沉吟道,“甚至可能打开一条临时、但足够支撑大军通过的魔渊缝隙!若真是如此,其目标,直指我玄剑宗山门!”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玄剑宗虽为正道翘楚,但若魔道蓄谋已久,以有心算无心,又借助魔阵之威,宗门必将面临一场浩劫。
苏凝霜看向我:“惊寒,师尊外出未归,传讯亦无回音。几位长老需坐镇护山大阵中枢,无法轻离。探查虚实、相机破坏魔阵之事……”
“我去。”我平静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大师兄,我跟你去!”林芊芊立刻喊道。
“胡闹!”苏凝霜轻斥,“你修为尚浅,去了只会让惊寒分心。”她看向我,眼中担忧一闪而逝,“惊寒,魔势不明,你独自前去,太过冒险。至少带上几位精锐内门弟子……”
“师姐,”我摇头,目光扫过殿中长老和赵师弟惊魂未定的脸,“魔阵若成,威胁的是整个宗门。我一人行动,反而灵活。打探清楚情况,若有机会,便毁了那阵法。若事不可为,我也会及时退回,凭借护山大阵固守待援。宗门内,还需师姐和诸位长老稳定人心,加强戒备。”
苏凝霜与我目光对视片刻,知我心意已决,更知我所言在理。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劝阻,只是将一枚温润的玉符塞入我手中:“这是师尊留下的‘千里瞬息符’,可助你瞬息远遁。万事小心,以自身安危为重。”
“等我消息。”我收起玉符,对众人一拱手,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黑云谷,位于玄剑宗西南三百里,两山夹峙,终年云雾缭绕,且因地质特殊,云雾常呈灰黑之色,故得名。此地灵气稀薄,阴煞之气却颇为浓郁,历来是些阴邪妖兽和魔道散修的盘踞之地,玄剑宗也曾清剿过几次,但总难根除。
我隐匿身形,收敛所有气息,如同融入夜色的清风,悄然接近黑云谷。离谷口尚有十数里,便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原本灰黑的云雾,此刻翻涌着暗红之色,腥气扑鼻。谷地上空,一个巨大的、由黑色魔气和猩红血光勾勒出的诡异阵法正在缓缓旋转,无数扭曲的符文闪烁,抽取着下方堆积如山的妖兽(甚至隐约有些人形)尸骸的精血与魂魄,凄厉的哀嚎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阵法中心,三道散发着强大魔威的身影呈三角而立,全力维持着阵法的运转。正是赵师弟感知到的三位元婴期魔头。周围,数百名魔道修士如众星拱月,各据方位,将自身魔力注入阵法外围。
“好大的手笔。”我藏身于一块巨岩之后,眼神冰冷。这阵法不仅规模庞大,更透着一股古老邪异的气息,绝非寻常魔道手段。看其纹路,竟与谢临渊玉佩上的魔纹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复杂深邃。
“加快速度!务必在子夜阴气最盛之时,打通连接‘沉渊魔域’的通道!”一位身形枯瘦、眼窝深陷的绿袍魔头厉声喝道,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圣使传来谕令,此次务必一举攻破玄剑宗,夺取‘剑元之心’!”
剑元之心?我心中一震。那是玄剑宗立派根本,据说是初代祖师于剑元大陆地脉核心处寻得的一缕先天庚金剑源,被供奉于后山禁地最深处的“剑元洞天”中,是维持护山大阵和整个宗门灵脉的枢纽,更是玄剑宗剑道气运所钟。魔道竟敢觊觎此物?
“嘿嘿,玄剑宗那老鬼楚惊鸿不在,正是天赐良机。”另一个满脸横肉、手持骷髅锤的壮汉魔头狞笑道,“等通道打开,圣使亲临,再加上我们里应外合,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听说玄剑宗的女弟子个个水灵……”
“闭嘴!专心维持阵法!”第三个魔头是名面色苍白的书生模样,眼神却最为阴毒,他冷冷打断同伴的污言秽语,“圣使的计划不容有失。别忘了谢临渊那个废物是怎么暴露的!玄剑宗内,恐怕还有硬茬子。”
“哼,除了楚惊鸿,玄剑宗还有谁能入圣使之眼?苏凝霜?还是那个闭关刚出来的沈惊寒?”绿袍魔头不屑道,“圣使神机妙算,早已……”
他话音未落,我心中已杀机沸腾。里应外合?宗门内还有魔道奸细?而且听其语气,那所谓的“圣使”,实力地位恐怕远超眼前这些魔头。
不能再等了!必须打断阵法,至少延缓其进程,为宗门争取时间。
我目光锁定阵法一处能量流转稍显滞涩的节点,那里似乎是血祭之力与地脉魔气融合的关键。古剑胚在识海中轻轻震颤,一缕开天剑意已被悄然引动,附着于我随身佩剑“惊鸿”的剑锋之上。此剑乃师尊所赐,陪伴我多年,此刻剑身微鸣,仿佛也在渴望饮魔血。
就是现在!
我身形如电射出,不再掩饰气息,惊鸿剑绽出刺目寒光,凝聚了我闭关所得的全部修为与那一缕开天剑意,化作一道撕裂长空、斩断虚空的璀璨剑虹,直劈那处阵法节点!
“敌袭!”
“是剑修!玄剑宗的!”
“拦住他!”
魔道修士一片大乱。那三位元婴魔头又惊又怒,他们万万没想到,有人能悄无声息潜到如此近处,更没想到这一剑的威势如此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