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看出什么了？”镇元子问。
法海指着果子：“它哭泣，并非因为疼痛或恐惧，而是……本能反应。就像婴儿饿了会哭，困了会闹。这果子，并非‘妖婴’，而是天地灵根自然孕育的‘灵婴’。”
他转向玄机子：“道长可知道‘太岁’？”
玄机子一愣：“太岁？那是不祥之物……”
“太岁亦是肉灵芝，形如肉块，能自行生长。”法海缓缓道，“人参果与之类似，都是天地精华所聚，因机缘巧合，化为人形。此乃造化之功，非邪术可为。”
他顿了顿：“若真是邪术炼制的妖婴，岂会如此纯净？岂会无半点怨气？又岂会……在镇元大仙这等地仙之祖的道场中，生长千年？”
这话有理有据。
道士们面面相觑，有些动摇。
玄机子却还不死心：“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是——”法海忽然伸手，凌空画符。
一道金色符文浮现，正是他从雷峰塔记忆中学到的“溯源符”，可追溯事物的本源。
符文飞向哭泣的人参果，融入果身。
果子停止哭泣，身上泛起柔和白光。白光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天地初开时，一缕灵气落入此山；万年孕育，生根发芽；日月精华浇灌，风霜雨雪磨砺；终于在某个月圆之夜，结出第一颗人形果实……
画面清晰，道韵流转。
任谁看了，都知这是天地造化，非人力能为。
道士们沉默了。
玄机子脸色青白交替，最终颓然低头：“是……是贫道看走眼了。”
他倒也光棍，当场向镇元子深揖一礼：“大仙恕罪！是协会信息有误，误信谗言！十年会费，稍后奉上！”
说完，带着道士们灰溜溜走了。
观内恢复平静。
镇元子看向法海，眼中满是欣赏：“法师这‘溯源符’，用得精妙。”
法海摇头：“只是侥幸习得。倒是这果子……”
他重新看向人参果树，眼神复杂：“如此灵物，却被诬为妖婴。可见这三界之中，偏见之深。”
镇元子叹息：“是啊。就像灵山视混沌为无序，欲除之而后快。却不知混沌本身，并无善恶。”
他摘下一个成熟的人参果，递给法海：“法师今日为我正名，此果赠你，聊表谢意。”
果子入手温润，清香扑鼻。
法海却犹豫了。
吃？形如婴儿，实在下不去口。
不吃？辜负镇元子好意。
镇元子看出他的纠结，笑道：“不必有负担。此果虽是灵物，但终究是果。你且看——”
他轻轻一掰，果子裂开，里面是晶莹的果肉，并无骨骼内脏，只有浓郁的灵气流淌。
“原来如此。”法海释然，接过果子，“那便多谢大仙了。”
他没有自己吃，而是分成几份，给了徒弟们。
孙悟空咬了一口，眼睛瞪大：“嚯！这灵气……比蟠桃还足！”
哪吒尝了尝：“有点甜，像蜂蜜。”
猪八戒狼吞虎咽：“好吃！就是太少了！”
沙僧细嚼慢咽，感受着灵气在体内流转。
杨戬则只吃了一小口，剩下的喂给了哮天犬——狗子吃得尾巴直摇。
镇元子看着这一幕，忽然道：“法师，你可知灵山为何急于对付你？”
法海抬头。
“因为你今日所为，正是他们最怕的。”镇元子缓缓道，“你为人参果正名，承认了‘非人形灵物’的存在价值。这打破了他们‘非神即妖’的二元框架。”
他指向取经队众人：“你的徒弟，有妖，有仙，有半仙半妖，甚至还有吃过人的——可在你眼里，他们都是‘弟子’，是‘同伴’。这种包容性，是灵山秩序无法容忍的。”
法海沉默良久。
“贫僧只是……凭本心行事。”
“本心最难守。”镇元子拍拍他肩膀，“三日后，望你记住今日。记住这人参果——它非神非妖，只是它自己。这便够了。”
夕阳西下，众人散去。
法海独自站在人参果树下，仰头看着那些随风轻晃的果子。
果子们似乎认得他，一个个扭过“脸”来，冲他眨眼睛。
有一个甚至伸出“小手”，挥了挥。
法海也抬手，挥了挥。
然后他笑了。
发自内心的笑。
原来这天地间，真有如此纯粹的存在。
不因形似人而高贵。
不因是果而卑微。
只是存在。
如此而已。
远处，孙悟空捅了捅杨戬：“你看师父，笑得好傻。”
杨戬第三只眼微微睁开，记录下这一幕：
“法海与人参果互动，心境突破。对‘非人存在’的接受度提升至72%。灵山威胁等级评估：上升。”
但他没说的是——
他也在笑。
虽然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