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背他。”老猫沉声道，不容置疑。他弯下腰，将阿健小心地扶起，背在背上。阿健身材壮实，老猫虽然也精悍，但毕竟年纪不小，又经历苦战，这个负担极为沉重。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张岩也挣扎着站起来，用没受伤的手捡起地上的步枪（虽然子弹几乎打光了，但好歹是个支撑和象征性的武器）。我扶着李欣然，她也借力站稳。小杨依旧瘫在角落，对周围一切毫无反应。
“小杨！”张岩低喝一声。
小杨身体一颤，茫然地抬起头，脸上泪痕和污迹混成一团，眼神空洞。
“跟上，或者留在这里等死。”张岩的声音冰冷，没有多余的感情。这种时候，没有人有精力再去照顾一个彻底崩溃的人。
也许是“等死”两个字刺激了她，小杨身体猛地一抖，连滚爬爬地站起来，低着头，瑟瑟发抖地跟在了队伍最后面。
我们这支残兵败将，以李欣然感知的方向为目标，开始在这片冰冷、死寂、黑暗的巨大空间中，艰难地前进。脚步虚浮，呼吸沉重，伤痛和辐射带来的不适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折磨着每一个人。只有那“咚……咚”的心跳声，如同永恒的倒计时，不紧不慢地响在耳边，提醒着我们时间的流逝和危险的迫近。
应急手电的光柱扫过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仓储区或设备区。地面是坚硬的、不知名的复合材料，光滑冰冷。两侧是高耸的、排列整齐的金属货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大量覆满厚厚灰尘的金属箱和密封容器，有些箱子表面还有模糊的标签和编码，但早已无法辨认。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灰尘，在手电光柱下缓缓飞舞。
一切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仓促中又带着秩序的“静止”。仿佛在某个瞬间，这里的所有活动被突然按下暂停键，然后时光在这里沉淀、腐朽，只剩下尘埃和寂静。
李欣然走在最前面，她的步伐有些踉跄，但眼神专注得可怕。她不时会停下，伸手抚摸旁边货架上某个特殊的标记，或者侧耳倾听，眉头紧蹙，仿佛在解读只有她能“听”懂的信息流。
“这边……能量管线更集中……”她低声说着，带着我们拐过一个巨大的、锈蚀的管道接口。前方的空间似乎变得更加开阔，心跳声也越发清晰、沉重。
就在我们转过拐角，手电光柱勉强照亮前方一片更加空旷、地面中央似乎有一个巨大圆形凹陷的区域时——
“滴！”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的电子提示音，毫无预兆地，从我几乎已经麻木的意识深处响起。
不是系统的每日签到提示。那声音更加短促，更加……奇异。仿佛某种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机制，因为我们的闯入，或者因为李欣然身上某种特殊的“共鸣”，被极其微弱地……激活了？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方向和距离感的“牵引”感，如同黑暗中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缠上了我的意识，指向这片空旷区域侧前方，一个被阴影笼罩的、似乎是控制台或大型终端机的轮廓。
与此同时，我眼前那因为透支和紊乱而一直布满噪点的“系统界面”角落，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极其微小、闪烁着极其黯淡红光的符号，如同风中之烛，顽强地、断断续续地闪烁了一下。
那符号的形状很怪，像是一只半闭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又像是一把断裂的钥匙。
【检测到……高权限遗迹信号……微弱共鸣……】
【环境能量场异常……适配中……】
【……临时数据链建立……不稳定……】
【目标：前方37米，旧型号主控终端（损毁度93%）……尝试读取残留数据……】
【警告：信号微弱，存在高位格屏蔽及污染风险……强行读取可能导致信息失真或精神反噬……】
断断续续的、充满杂音的提示，艰涩地在我脑海中流淌。这是……签到系统在主动提示？而且是因为这个“7号避难所”的环境，或者说，因为李欣然身上与之关联的“信号”，产生了某种共鸣和反应？那个闪烁的怪异符号，还有“高权限遗迹信号”、“高位格屏蔽”这些词……听起来就不妙。
但提示指向了那个控制台。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信息——地图、出口、甚至……李欣然父亲留下的线索。
是冒着精神反噬的风险，尝试读取那个损毁严重的终端残留数据，获取可能救命的线索？还是避开这未知的风险，继续漫无目的地探索？
我看了一眼身边脸色苍白、眼神却燃烧着执拗火焰的李欣然，又看了一眼背上阿健、步履蹒跚的老猫，还有咬牙坚持的张岩……
没有选择了。
“去那边，”我嘶哑着开口，指向那个阴影中的控制台轮廓，对李欣然，也是对所有人说，“那里……可能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