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完，但我明白。而且，李欣然的状态也很不对劲。她此刻的平静，更像是一种巨大的精神冲击后的短暂麻木，或者某种更深沉的、我们无法理解的蜕变前兆。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无论是怪物失控，还是“清道夫”找到机会，亦或是李欣然自己……我们都会在瞬间被毁灭的余波吞没。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在这里等死。
我尝试着挪动身体，想站起来，但刚一动，全身的骨头就像散了架一样剧痛，尤其是胸口和后心，更是传来一阵阵空虚的眩晕感。刚才强行展开那个能量抑制力场的透支，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了内芯的破旧皮囊，生命力正在从那些看不见的裂口飞速流逝。
“别动！”老猫按住我，眉头紧锁，“你伤得很重，内腑可能也受了震荡。那女娃子暂时没事，先恢复一点力气。”
我苦笑。恢复？拿什么恢复？我们连口水都没有了，更别说药品。阿杰的辐射伤，阿健的内伤，张岩的失血，我的透支……每一样都足以致命。
就在这时，战场那边又有了新的变化。
那名半跪在地上的“清道夫”似乎完成了腿部的紧急处理，挣扎着重新站了起来。他和那个断臂的首领快速交换了几个我看不懂的手势和眼神。首领微微点头，目光再次扫过李欣然和怪物，最后，落在了我们这边，尤其是在我、老猫，以及靠在门边的张岩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冰冷依旧，但似乎多了一丝权衡和算计。
然后，他缓缓抬起还能动的右手，那手持能量炮的枪口，并没有对准怪物，也没有对准李欣然，而是……微微偏转，指向了我们这边，指向了靠墙而坐、似乎失去意识的张岩！
他要用我们，来打破僵局？来试探怪物的反应？或者，逼迫李欣然做出选择？
“妈的！”老猫瞬间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手中的砍刀，尽管他知道这玩意儿对“清道夫”的能量武器毫无用处，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横移一步，用身体挡住了张岩和我们。
我的心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张岩已经重伤，再挨上一下，必死无疑！而一旦“清道夫”对我们开火，怪物会是什么反应？李欣然又会如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半跪在地、仿佛与怪物进行着无声对峙的李欣然，忽然动了。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了我们这边，看向了那个将枪口对准我们的“清道夫”首领。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我从未见过她露出这样的眼神。冰冷，空洞，仿佛所有的情感都被抽干，只剩下一种非人的、近乎绝对的漠然。但在那漠然的深处，又似乎有一点极其幽暗、极其危险的火星在跳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清道夫”首领。
然后，她将那只一直按在自己心口的右手，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向下压了压。
这个动作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
但那个一直死死盯着她的怪物，却猛地发出一声更加痛苦、更加暴怒的咆哮！它胸口的暗红核心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它猛地转头，充血的眼睛不再有丝毫挣扎和困惑，只剩下纯粹的、毁灭一切的暴虐，死死锁定了那个举枪的“清道夫”首领！
“吼——！！！”
怪物动了！这一次，它的目标明确无比！不再是僵持，而是最彻底的杀戮！
“清道夫”首领似乎也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但目标，却临时转向了扑来的怪物！一道比之前粗大数倍的幽蓝能量束激射而出！
同时，他对着身边的同伴厉喝一声，似乎是准备撤退或执行某个备用方案的指令。
激烈的战斗再次爆发！但这一次，怪物的攻击更加疯狂，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而“清道夫”似乎只想暂时逼退它，为某种行动争取时间。
李欣然缓缓地收回了手，重新转回头，看向那激烈厮杀的战团，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个细微的、却引动了恐怖攻击的动作，与她无关。
她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握着唯一缰绳的人，冷漠地看着脚下两头疯狂撕咬的凶兽。而那缰绳，连接的，是她自己，和其中最为恐怖的那一头。
短暂的喘息，结束了。
更深的、被一个眼神和动作所掌控的恐怖，正在降临。而我们，依旧被困在这绝地的中心，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