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码器的进度条卡在68%，像一根被钉住的虫子，一动不动。姜晚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串乱码弹出来时云飞扬皱眉的样子。她知道这设备撑不住了，便携式解码器本来就是玩家自己改装的野路子，能读到这个程度已经算烧高香。
“再加点灵能试试？”林悠然凑过来，手里还捏着那块烧焦的布料残片，“反正你现在也没别的事干。”
云飞扬靠在法杖上，眼皮都没抬：“我刚才把最后一点灵能全塞进去了，再榨我就得当场躺平。”他喘了口气，“而且不是能量问题，是权限。系统根本不认我们这些账号碰这种级别的数据。”
风无痕坐在入口处，刀横在腿上，闭着眼，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那就别硬来。晶片要是炸了，咱们连线索都没了。”
姜晚没吭声，低头看了眼背包里的防干扰袋。里面躺着那半枚NX-7晶片，还有信号器残体和布料碎片。三样东西摆在一块儿，怎么看都不像是偶然出现的。测试服编号、清除指令、跨区域同步器——这不是普通敌人能搞出来的配置。
“林悠然，”她突然开口，“你之前说要查NPC档案库，试了吗？”
林悠然正拆弓弦，闻言抬头：“试了，但老版本数据库早就关了，只能进模拟库。我拿‘NX’当关键词搜了一圈，结果出来了，不过……”她顿了顿，从终端上调出一份列表，“你不觉得奇怪吗？NX系列不是任务NPC，也不是守卫或者商人，它是‘观测者清除计划’的实验代号。”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
姜晚猛地抬头：“什么计划？”
“三年前内测末期的一个隐藏项目。”林悠然滑动屏幕，调出一段模糊的日志截图，“官方说法是‘系统稳定性优化’，但实际上，他们在清理一批异常绑定者——就是像你这样，莫名其妙和未来角色绑定了的玩家。那些人全被强制登出，账号封禁，连原因都没给。”
姜晚手指微微发紧。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个绑定机制不正常，可没想到背后还有过这么一出。
“所以现在这批人，”她缓缓道，“拿着本该被删干净的东西回来，还专门写着‘清除观测者’……他们是冲我来的。”
“不止是你。”风无痕睁开眼，“是所有漏网之鱼。他们复活了旧程序，重建网络，就是为了完成当年没做完的事。”
云飞扬咳嗽两声，脸色还是白的：“可问题是，谁在操作？NPC自己不会觉醒，代码也不会自己重组。一定有人在后台推。”
“现实端口。”姜晚脱口而出。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她没解释，只是把信号器残体拿出来，翻到底部那张微型芯片：“这玩意儿早该淘汰了，但它还在用，说明他们需要桥接不同地图的数据流。而这种桥接，只有在现实服务器有接入点的情况下才能长期维持。”
林悠然吹了声口哨：“你是说，他们已经在现实中安了后门？”
“不然怎么解释同步指令？”姜晚把芯片放回去，“他们不是游戏里的敌人，他们是借游戏壳子活动的外部势力，目标就是干掉我们这些‘异常变量’。”
帐篷里一时没人说话。外面天境Online的天空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满地的装备零件和数据残渣上，显得格外荒凉。
叶烬一直没动。他坐在垫子上，背靠着石碑，小脸苍白，眼睛却睁着，盯着解码器的屏幕。自从刚才他说出“那里跳了”之后，就没再开口。但姜晚注意到了——他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抠膝盖，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什么节奏。
她走过去蹲下：“烬，你还好吗？”
他没看她，只抬起手，指向屏幕右下角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错误代码窗口。那地方一闪而过几个字符，快得像错觉。
“再放一遍。”姜晚立刻回头。
云飞扬强撑着坐直，重新启动回溯程序。几秒后，那段错误代码再次浮现。这次姜晚盯死了，果然发现其中一行数据流有个微小的延迟跳变。
“截下来。”她说。
林悠然迅速操作，把那一帧单独提取出来。经过三次放大和降噪处理，他们发现那串乱码底层藏着一段极短的音频文件。
“播放。”风无痕低声道。
设备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声，接着，机械女声响起：
“指令同步率47.3%，清除进程延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