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再度裹挟着铁锈与烧焦电路板的气味袭来。
姜晚没动，叶烬也没动。他们背靠背站着，像两根插进地里的桩子。刚才那阵空间扭曲刚过去，地面还在轻微脉动，像是有东西在底下呼吸。她的右手掌心还烫着，红痕没消，一碰就刺痛，但她没喊疼，也没甩手——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左手摸到法杖，指节发白地攥紧。脑子里乱糟糟的，刚才那一幕幕画面还在闪：自己弯腰看裂缝、另一个“她”站在远处、影子分裂、时间错位……要不是叶烬那一巴掌拍醒她，她可能已经陷进那个三十秒的鬼圈子里出不来了。
“我没疯。”她低声说，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在记录。”
她从袖口掏出记录笔，在左臂内侧工整写下：“第三次循环开始前，东区老街口，墙缝未闭合，流浪猫仍在观察。”字迹有点抖，但清晰。这是她的土办法——用现实里的动作锚定意识，不让记忆叠加把自己搞崩溃。
叶烬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蹲下身，手指贴地，闭眼感知了三秒，然后睁开：“能量流变了方向，往墙缝深处走。我们还有不到四分钟窗口期。”
“够了。”姜晚点头，“这次我不冲，你指路，我跟着。”
她刚想迈步，手腕突然被抓住。是叶烬。他没用力，只是把掌心贴上来，一股微凉的气息顺着皮肤渗进去，像薄荷水擦过伤口。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别看影子。”他声音很轻，但清楚，“看我。”
她抬眼，对上那双眼睛。黑得沉，静得没有波澜，可里面有一丝光，稳稳地亮着。她忽然觉得掌心不那么烫了。
她点了下头：“行，我信你。”
两人并肩往前走，步伐一致。法杖尖在地上划出浅痕，每一步都卡在物理标记上。叶烬走在外侧，一只手始终虚按前方，像在探空气里的线。每三步，他就抬手示意停。
“左边歪了。”他说。
姜晚立刻止步，眼角余光扫去——路面确实斜了，砖块错位半寸，像被人从下面顶起来一块。她咽了口唾沫，贴着右边墙走。指尖一直蹭着砖面，确认这是实的，不是幻象。
自动售货机就在前面五米处。它现在同时呈现两种状态：一半碎玻璃散落一地，另一半却完好无损，连贴纸都没掉。灯光忽明忽暗，像是两个时间片段硬叠在一起。
“双重影像。”姜晚嘀咕，“这玩意儿比游戏副本还难搞。”
“专注。”叶烬提醒，“走你的路。”
她闭嘴，继续挪。走到墙角时，地面突然塌下去一圈，直径两米，表面泛着油膜似的光泽，像一滩不会流动的水银。
“停。”叶烬伸手拦住她。
姜晚本能想后退，却被他反手拉住。“等等。”他从怀里摸出一片碎瓷片——是上回从售货机捡的，一直揣着没扔。他轻轻一抛，瓷片飞进凹陷中心，没沉，也没弹，而是悬空转了起来，慢悠悠的，像被无形的手托着。
“浮空域。”他低声道，“中间不能踩，走边缘，贴墙。”
姜晚屏住呼吸，两人改为侧身贴墙移动。砖石粗糙，刮着手背，但她没松开。只要指尖还能感觉到这堵墙，她就知道自己还在现实中。
越靠近墙缝，空气越粘。耳边开始有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听不清词，但语气熟得吓人——像是她妈以前催她睡觉的声音，又像老板开会时念PPT的调子，软绵绵的，劝她：“累了就歇会吧……别查了……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她咬了下舌尖，疼感让她清醒了一瞬。
“别理它。”叶烬声音绷紧，“那是精神诱导，想让我们停下。”
“我知道。”她喘了口气，一边走一边念，“26岁，姜晚，工号TJ-0938，天境Online账号‘晚风拂烬’，母亲身份证号最后四位是……”
她把自己能记得的现实信息全念了一遍，像背保命口诀。叶烬也在动嘴，默念剑诀，灵力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极淡的波动，把她裹在里面。
两人手又碰到了一起。这次不是他拉她，是她主动伸手，十指相扣。他的手冰凉，但她不怕冷，反而觉得踏实。
“你还撑得住？”她问。
“嗯。”他看她，“你呢？”
“死不了。”她咧嘴一笑，笑得有点抖，“就是下次加班费得翻倍，这算工伤吧？”
他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几乎算是笑了。
终于，他们离墙缝只剩两米。那道裂口比之前深了，油膜光泽变成了暗红色，像干涸的血痂。姜晚盯着它，心跳加快。她还记得刚才伸进去时，那股滚烫的力道，还有那双眼睛——活生生的人眼，死死盯着她。
“别再探了。”叶烬低声说，“这次我来。”
“不行。”她立刻反对，“你说过那种空间会吞噬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