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的手指还在扶手上敲着那三下节奏——短、短、长。飞船平稳得像泡在温水里，连空气循环的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她眯着眼看舷窗外的星流，一条银线似的划过视野边缘，像是谁不小心甩出去的荧光笔迹。
“这趟要是能顺顺利利到地方，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点个豪华外卖。”她咕哝，“不要公司楼下那家凉了三个小时的便当，要加双份肉的那种。”
叶烬没回头，手指在控制台边缘轻轻一划，调出推进器状态页。数据流安静地滚动着，绿色标识一排到底。“燃料余量百分之七十三，导航路径无遮挡，干扰信号归零。”他低声说，“现在不是故障期。”
“你就不能说点人话吗？”她翻了个白眼，“比如‘放心吧’或者‘不会炸’？非得念数据报表，听得我头皮发麻。”
他指尖顿了顿，终于偏过头来，眼神清亮：“不会炸。”
她笑了一声，刚想回嘴，忽然整个舱体猛地一震。
不是那种轻微错位感，是整艘船像被人从高空砸下来的闷响，座椅安全带瞬间绷紧，把她死死勒进靠背里。头顶灯光“啪”地闪了一下，转成暗红，紧接着刺耳的蜂鸣声炸开，一声接一声，压得人耳膜发胀。
“什么情况！”她一把撑起身子，手已经摸到了操纵杆。
导航屏上的航线图瞬间扭曲，原本笔直的绿色光路被撕成乱麻，红点疯狂跳动。引擎输出值从稳定85直接飙到127，又骤降到41，像抽风一样来回抽搐。叶烬的手指飞快滑动，试图切入手动模式，但屏幕卡顿了半秒，等恢复时，坐标系已经偏移了三点二度。
“不对劲。”他声音压低，“不是系统故障。”
话音未落，舷窗外的星空变了。
原本稀疏分布的星点开始拉长，像被无形的手抹开的颜料。紫色与金色交织的星风还没散尽，此刻却被一股更猛烈的力量搅碎，整片空间像是被人从内部拧了一把，光线弯曲，颜色混杂，远处一颗恒星的轮廓竟然出现了重影。
“那是……能量乱流？”姜晚盯着探测雷达，上面的波形图已经变成一片锯齿狂潮，“这么多？还这么密？”
“不是自然现象。”叶烬调出空间曲率读数，“是风暴，高能级，覆盖范围至少五光年。我们正往中心漂。”
“啥？！不是说中间这条路最安全吗！”她猛地推杆，试图调整航向，但操纵杆反馈极沉，像是在黏稠液体里划桨，“转向不灵！动力响应延迟快三秒！”
“引力场紊乱。”他快速输入一串指令，重启姿态控制系统，“外部空间结构不稳定，飞船正在被动牵引。”
警报声更急了，主控屏跳出红色弹窗：【外壳应力超限！右翼防护层损耗18%】。姜晚眼角一跳，抬头看向右侧舷窗——那里原本透明的合金玻璃，此刻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纹，虽然还没破，但每一次震荡都让裂缝延伸一分。
“喂，你那边还能稳住不？”她咬牙，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发酸。
“我在锁核心频率。”他没抬头，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几乎打出残影，“但风暴强度超出预估，系统判断它不是单一源爆发，而是连锁反应，像是……某个大范围能量节点突然崩塌引发的冲击波。”
“所以咱们撞上了宇宙级交通事故？”她扯了扯嘴角，“真会挑时候。”
“别分心。”他忽然抬眼，看了她一眼，“抓紧。”
下一秒，整艘飞船像是被巨锤正面砸中，猛地向上掀起，又狠狠砸下。姜晚整个人往前冲，全靠安全带拦住，胸口一阵闷痛。控制台几块面板爆出火花，自动切换成备用电源，舱内光线忽明忽暗。
她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发现手心已经湿透。“这玩意儿什么时候停？峰值过了没？”
“没有峰值。”叶烬盯着不断刷新的数据，“它在增强。每三十秒，能量密度提升百分之九。照这个速度，两分钟后，外壳承受力就会达到临界。”
“也就是说，要么现在想办法脱身，要么变成太空罐头？”她干笑一声，手指在辅助推进键上来回试探，“副引擎还能用，但推力只有三成，够不够挣开这股拉力？”
“试了就知道。”他说，“我给你三秒窗口，等我提示立刻点火。”
她点头，手指悬在按钮上方，呼吸不自觉放慢。
叶烬目光锁定屏幕，嘴里数：“三……二……”
就在这时，整个飞船剧烈一抖，像是踩进了看不见的泥潭。副引擎的启动信号一闪而灭，控制台发出短促的“嘀”声——连接中断。
“断了？”姜晚猛按几下，毫无反应。
“外部干扰太强。”他迅速切换协议，“换B通道，手动激活。”
“B通道在哪？”她一边问一边摸索面板，手指在一堆图标里翻找。
“右下角，灰色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