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一点都不意外。
她就猜到，老默会这么问。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咔哒咔哒走。王主任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词句。
“唉……”
她叹了口气，把眼镜戴回去，看向老默:
“老默啊，你家这点事儿……我都说不出口，太丢人了。”
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惋惜，但更多的是不耐烦:
“接受现实吧，啊？”
老默站着没动。
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
他就知道。没有街道办点头，就凭院里那几个货，能吃绝户吃得这么干净？房子收回去，重新分配，哪一步离得开这位王主任？
“王主任。”老默开口，声音很平，“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女儿去哪儿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现在……只想找到我女儿。”
王主任摇头。
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这个我是真不知道。”她说，语气公事公办，“我也正在查这事儿，到现在……还毫无头绪。”
老默盯着她。
那双眼睛，现在像两口冰窟窿，往里看，看不见底。
“王主任。”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
“您也是有儿女的人。”
王主任手指一颤。
“应该能体谅……我这个当爹的心情。”老默继续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请您告诉我，我女儿在哪儿。”
“陈金默！”
王主任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你想干什么？！”
她声音尖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强装的镇定盖住。
老默看着她。
然后，嘴角很慢、很慢地扯了一下。
不是笑。是皮动了动，露出一点牙，像野兽龇牙。
“王主任，”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这么害怕……干什么？”
他顿了顿:
“是不是心里……有鬼啊？”
王主任脸色刷地白了。
“你心里才有鬼！”她声音拔高，手指指着老默，“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不知道！知道我能不告诉你吗？！”
话是这么说，但她手指在抖。
老默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呵”。
很短，很冷。脸上还是那张死人脸，一点表情都没有。可就是这没表情，配上那声笑，让人脊背发凉。
“行。”
老默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不问了。”
他话锋一转:
“那我问问房子的事儿。”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像是在整理情绪。
“哦，你说这个啊。”她语气恢复了那种官腔，“当时监狱那边传来消息，说你……没了。既然你家都没人了，我们就把房子收回来，重新分配了。”
她顿了顿，抬头看老默:
“现在房子也分下去了，叫人搬出来……不太可能。这样吧——”
她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下:
“旁边还有间杂物房，先暂时分给你住着吧。”
老默又“呵”了一声。
还是那声，短，冷，不带情绪。
“王主任。”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
“欺负老实人，是很过瘾。”
“但一旦老实人不老实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你想变老实的机会……都没有。”
王主任脸色又变了。
“陈金默！”她又拍桌子，这次力道更大，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在威胁国家公职人员吗？！”
老默没接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伸出手。
“钥匙。”
王主任胸口起伏，瞪着老默。但最终，她还是冲门外喊了一声:
“小刘！你过来一下！”
门开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干事探头进来。
“王主任，您找我？”
“去，把九十五号院后院杂物房的钥匙找出来。”王主任指着老默，“从今天开始，那间房分给他了。你给他办手续。”
“是。”小刘看了老默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你跟我来吧。”
老默转身，跟着小刘往外走。
临到门口，他停下。
回头。
对着王主任，咧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