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尽头是一片开阔地,已经能看到北凉的界碑。界碑很旧,石头上刻着“北凉”两个大字,字迹已经模糊。
过了界碑,就是北凉地界。
小禾欢呼一声,跑过去,摸着界碑:“我们到了!我们到了!”
到了北凉,然后呢?
找秦烈?还是去找那个谢观棋?
爹在信里说,北凉王府水太深,莫要轻易涉入。可秦狩拼死把他送来北凉,一定有原因。
他正想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北边疾驰而来,约莫十余人,都穿着北凉军制式皮甲。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脸上有疤,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秦烈。
秦烈勒马停在界碑前,目光落在陈厌身上,上下打量。
“你就是陈厌?”
陈厌点头。
“像,真像你爹。”他声音沙哑,“尤其是这眼神,倔得像头驴。”
陈厌没说话。
秦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苏酒和小禾:“这两位是?”
“朋友。”陈厌说。
秦烈点头,没多问。他拍了拍陈厌的肩膀:“好小子,能从边城活着走到这儿,有几分本事。你秦狩叔叔没白救你。”
“秦叔的尸身……”
“已经收殓了。”秦烈说,“埋在凉州城外,等你回去祭拜。”
陈厌松了口气。
“走吧,跟我回凉州。”秦烈说,“王爷要见你。”
陈厌犹豫了一下:“秦伯伯,我爹的事……”
“路上说。”秦烈翻身上马,“先离开这儿。张彪的人虽然散了,但难保没有别的麻烦。”
陈厌点头,带着苏酒和小禾上了秦烈带来的备用马。
路上,秦烈告诉陈厌,他是三天前接到秦狩的飞鸽传书,才知道陈厌还活着。他立刻带人赶往边城,但晚了一步,只找到了秦狩的尸体。
“你秦叔死得很惨。”秦烈说,“身上中了七箭,三支毒箭。但他死的时候,是笑着的。因为信送出去了,你也逃了。”
陈厌握紧缰绳。
“是谁杀了他?”他问。
“北莽‘雪狼’巴特尔。”秦烈说,“我已经派人去查他的行踪,一旦找到,必取他性命,为你秦叔报仇。”
陈厌点头。
“还有件事。”秦烈看了他一眼,“你爹的‘不归’剑,你带着吗?”
陈厌心头一动,想起赵七的话。
“带着。”
“那就好。”秦烈说,“那把剑里,藏着你爹留给你的东西。等到了凉州,我找人帮你解开。”
“什么东西?”
“不知道。”秦烈摇头,“你爹只说,那东西很重要,关乎北凉的未来。”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凉州城。
进城后,陈厌看着街景。凉州很繁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秦烈带他们来到一座府邸前。府邸不大,但很整洁,门口有两个侍卫守着。
“这是我在凉州的宅子。”秦烈说,“你们先住下。明天我带你去见王爷。”
陈厌下马,跟着秦烈进门。
宅子里很安静,没什么下人。秦烈安排了三间客房,让陈厌他们先休息。
陈厌回到房间,关上门,从怀里掏出爹的信,又看了一遍。
“莫要为父报仇……活下去,比报仇重要。”
他闭上眼睛。
爹,对不起。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他收起信,又拿出玉佩和剑。
他正看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
“我。”是苏酒的声音。
陈厌开门。苏酒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给你的。”她把布包递过来。
陈厌打开,里面是一套干净的衣服,还有一瓶药。
“你的衣服全是血,换了吧。”苏酒说,“药是治内伤的,你虽然外伤好了,但内息不稳,需要调养。”
“谢谢。”
苏酒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陈厌问。
“那个秦烈……”苏酒压低声音,“你小心点。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怎么不对?”
“说不上来。”苏酒摇头,“就像……在看一件值钱的货物。”
“我知道了。”
苏酒转身要走,又停住。
“对了,你要找的那个谢观棋,我知道在哪儿。”
陈厌一愣:“你知道?”
“嗯。”苏酒说,“青州谢观棋,天下闻名的谋士。三年前因为得罪了权贵,被贬到凉州当个小小的文书。现在就在凉州府衙。”
“你怎么知道?”
“我要杀的那个人,和他有关。”苏酒说,“所以查过他。”
陈厌看着她:“你要杀谁?”
苏酒沉默片刻:“凉州知府,赵淳。”
赵淳……这个名字,在爹的信里出现过。爹说鹰嘴隘之事牵扯甚广,难道赵淳就是其中一环?
“为什么杀他?”他问。
“他害死了我全家。”苏酒说,“七年前,我爹是青州镖局总镖头,押送一批货去北凉。货被劫了,赵淳当时是青州通判,说我爹勾结匪徒,私吞货物,判了满门抄斩。我爹拼死把我送出来,我才活到今天。”
陈厌看着她眼中的恨意,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边城,为什么会“恰好”救了他。
“我可以帮你。”他说。
苏酒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
“但赵淳可能也害了我爹。”陈厌说,“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等你想清楚再说。”她转身离开,“别忘了,秦烈还在等你。”
陈厌关上门,坐在床上。
爹的信,秦烈的态度,苏酒的仇,赵淳的嫌疑……
这是爹的嘱托,也是秦狩用命换来的机会。
他换了衣服,服了药,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夜深了。
凉州城的夜晚很安静,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陈厌睁开眼睛。
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正在靠近他的房间。
不是苏酒,不是小禾,也不是秦烈。
是个陌生人。
他握紧剑,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
脚步声停在门外。
静了片刻。
然后,门缝里伸进来一根细管,冒出淡淡的白烟。
迷烟。
陈厌屏住呼吸。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黑衣人闪身进来,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走到床边,举起刀,朝床上刺去——
刀刺空了。
床上没人。
黑衣人一愣。
就在这时,陈厌的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谁派你来的?”陈厌冷声问。
黑衣人身体一僵,然后猛地向前一扑,脖子主动撞向剑锋。
血喷溅而出。
陈厌后退一步,看着黑衣人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他蹲下,扯开黑衣人的面巾。
是个陌生人,三十多岁,脸上有刺青——北莽死士的标记。
北莽的人,已经追到凉州了。
陈厌站起来,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