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陈厌把王悍叫到帐篷里。
“王叔,你带七百人守在这里,拖住巴图的主力。”他说,“我带三百人绕到城北,从密道进城,里应外合。”
王悍一愣:“密道?哪儿来的密道?”
“一个朋友告诉我的。”陈厌说,“现在没时间细说,你信我就行。”
王悍看着他,点头:“好,我信你。但三百人太少了,城里至少有一千守军。”
“足够了。”陈厌说,“攻其不备,人越少越好。”
王悍想了想:“那我跟你去。”
“不行。”陈厌摇头,“你得留下指挥。巴图发现我们人少了,一定会猛攻。你得撑住,至少撑到中午。”
王悍咬牙:“行,我撑到中午。但中午你们若没动静,我就带人撤。”
“好。”陈厌点头,“若我们成功了,会在城头升起三面红旗。看到红旗,你就带人往城门冲。”
“明白。”
他挑了三百个最精壮的士兵,都是昨天没受伤的。苏酒也去,带着她的弓兵队。
“都尉,我们这是去哪儿?”一个士兵问。
“进城。”陈厌说,“抄北莽的后路。”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营地,往北走。
晨雾很浓,十步外就看不清人脸。陈厌走在最前面,苏酒在他左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亮了。晨雾散去,他们看见远处山脚下有个黑黢黢的洞口。
陈厌示意队伍停下。
“苏酒,你带人守在外面,我先进去看看。”
苏酒点头:“小心。”
陈厌拔出剑,钻进矿洞。
他停下来,观察地面。左边的岔路有新鲜脚印,右边的没有。
他选了左边。
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现光亮。是个出口,被木板封着。
他轻轻推开木板,往外看。
外面是个柴房,堆满了木柴。透过门缝,能看见院子里有北莽兵在走动。
他退回去,回到洞口。
“怎么样?”苏酒问。
“是城里。”陈厌说,“你带两百人守在这里,我带一百人进去。如果两个时辰后我没出来,你就带人撤,回去帮王悍。”
苏酒摇头:“我要跟你去。”
“不行。”陈厌说,“外面需要人接应。万一我们失败了,你得带人撤。”
苏酒看着他,最终点头:“好。你小心。”
陈厌带着一百个士兵,钻进矿洞。
他们沿着洞道前进,很快到了柴房出口。
陈厌示意噤声,轻轻推开门。
外面是个小院,没人。远处传来操练声,还有北莽语的吆喝声。
“分三队。”陈厌低声说,“一队去东门,一队去西门,一队跟我去南门。目标是控制城门,升起红旗。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士兵们点头。
三队人分头行动。
陈厌带着三十个人,往南门摸去。
快到南门时,前面出现一队巡逻兵。
十个北莽兵,领头的是个百夫长。
“躲起来。”陈厌低声说。
他们躲进旁边的小巷。
巡逻队走过来,经过巷口时,陈厌忽然出手。
剑光一闪,百夫长咽喉中剑,倒地。
“换上他们的衣服。”陈厌说。
他们迅速换上北莽兵的皮甲,继续前进。
南门就在眼前。
城门口有五十个北莽兵把守,城楼上还有弓箭手。
“硬闯不行。”一个士兵说。
陈厌想了想:“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上去。”
他混进搬运物资的队伍,扛着一袋粮食,走上城楼。
城楼上的弓箭手正在吃饭,看见他,也没在意。
陈厌放下粮食,走到旗杆边。
他一把扯下狼旗,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红旗,系上去。
下面守门的北莽兵看见了,一愣:“谁换的旗?”
陈厌站在城楼上,大喊:“北凉军进城了!快跑啊!”
下面的北莽兵大乱。
就在这时,东门和西门方向也传来喊杀声。
另外两队人动手了。
陈厌打开城门。
城外,王悍看见了红旗。
“成了!”他大喜,“兄弟们,冲啊!”
一个时辰后,黑石城被拿下。
陈厌站在城楼上,看着满城的北凉军旗帜,松了口气。
王悍跑上城楼,满脸兴奋:“都尉,我们赢了!巴图的主力还在城外,现在成了瓮中之鳖!”
陈厌点头:“伤亡如何?”
“又死了两百多。”王悍说,“但值了!拿下黑石城,是大功一件!”
他看着城外。巴图的三万大军已经发现城丢了,正在城外集结,准备攻城。
“还没完。”他说,“巴图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强攻。我们要守住。”
“守得住吗?”王悍问。
“守不住也要守。”陈厌说,“王爷的主力今天会到,我们只要撑到傍晚。”
正说着,苏酒上来了。
“陈厌,有件事你得知道。”
“什么事?”
“赵七来了。”苏酒说,“他说要见你。”
陈厌心头一动:“在哪儿?”
“在城主府。”
陈厌来到城主府。
看见陈厌,他笑了:“恭喜,拿下黑石城。”
“谢谢。”陈厌说,“没有你的密道,我们赢不了。”
“各取所需。”赵七放下茶杯,“我帮你拿下黑石城,你帮我杀一个人。”
“谁?”
“拓跋雄。”赵七说,“他现在就在城里,被我困在地牢里。”
陈厌一愣:“拓跋雄在城里?他不是在北莽王庭吗?”
“昨天刚回来。”赵七说,“巴图要攻城,需要他这个城主坐镇。但他没想到,城这么快就丢了。”
“你想让我杀他?”
“对。”赵七说,“我师父的仇,我要报。但我一个人杀不了他,需要你帮忙。”
“你不愿意?”赵七问。
“不是。”陈厌说,“只是……他毕竟是一城之主,杀了他,会惹来大麻烦。”
“他死了,北莽会乱。”赵七说,“乱了对北凉有利,对你也有利。你立下这么大的功,再杀了拓跋雄,徐骁一定会重用你。”
陈厌看着他:“你好像很了解北凉的事。”
“我师父生前教过我。”赵七说,“他说,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要想报仇,就得借势。现在,你就是我的势。”
陈厌想了想,点头。
“好,我帮你。地牢在哪儿?”
“跟我来。”
赵七带陈厌来到地牢入口。地牢在地下,很深,很暗。
“他就在最里面。”赵七说,“我给他下了药,现在应该没力气反抗。但小心,他身边可能还有护卫。”
陈厌推开门。
里面是个宽敞的牢房,拓跋雄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他看起来很憔悴,头发凌乱,衣服上还有血迹。
旁边站着两个护卫,看见陈厌,拔出刀。
“你是谁?”一个护卫问。
陈厌没说话,直接出手。
剑光一闪,两个护卫倒地。
“陈青锋的儿子。”他说,“我知道你。”
陈厌握紧剑:“你知道我爹?”
“知道。”拓跋雄笑了,“鹰嘴隘那一战,是我指挥的。你爹很厉害,杀了我一千多人。最后我亲自出手,才杀了他。”
“你杀的?”
“对。”拓跋雄说,“他用剑刺穿了我的肩膀,我用刀砍下了他的头。他的头掉下悬崖,找不到了。可惜。”
陈厌握剑的手在抖。
“为什么杀他?”
“各为其主。”拓跋雄说,“他是北凉的将军,我是北莽的将军。战场上相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什么好说的。”
陈厌盯着他,很久,问:“赵淳是不是和你勾结?”
拓跋雄一愣,然后大笑:“你知道了?没错,赵淳卖给我们军械,我们帮他除掉陈青锋。交易而已。”
“证据在哪儿?”
“没了。”拓跋雄说,“赵淳很小心,所有的书信都烧了。现在死无对证,你动不了他。”
陈厌举起剑。
但他没刺下去。
因为他看见拓跋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他猛地后退。
几乎同时,拓跋雄袖子里射出一支短箭,擦着他脸颊飞过。
“可惜。”拓跋雄站起来,哪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差一点就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