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号角声就响了。陈厌走出帐篷,晨雾很浓,十步外就看不清人脸。
王悍走过来:“都尉,斥候回报,北莽军已经在黑石城外列阵了。”
“多少人?”
“三万,全出来了。”王悍说,“巴图把主力都摆在东门外,看来是真冲着我们来的。”
陈厌点头:“知道了。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后出发。”
张三正在擦刀,看见陈厌,站起来:“都尉。”
陈厌看着他:“怕吗?”
“有点。”张三老实说,“但想想我爹,就不怕了。他说过,当兵的要死也得死得像个爷们儿。”
陈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会活着回去的。”
张三笑了:“谢谢都尉。”
苏酒走过来,她已经换上了轻甲,背着弓,腰悬短刀。
“准备好了。”她说。
陈厌点头:“等会儿开战后,你带弓兵队占据高处,掩护我们。我和王悍带刀盾兵和长枪兵守正面。”
“那你刺杀巴图的事……”
“等机会。”陈厌说,“正面打起来后,巴图肯定会到前线督战。那时候,就是我们下手的机会。”
苏酒点头。
半个时辰后,队伍出发了。
陈厌勒马,抬手。
队伍停下。
他举起望远镜,观察敌阵。北莽军阵型很整齐,前锋是骑兵,中军是步兵,后军是弓兵。主将的位置在中军,一个高大的将领骑在马上,穿着金甲,很显眼。
应该就是巴图。
“布阵。”陈厌下令。
两千多人迅速展开。弓兵队占据一个小土坡,居高临下。刀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结成方阵。骑兵在两翼,准备随时出击。
对方有三万人,他们只有两千。
十五比一。
但他脸上没有惧色。
“都尉。”王悍策马过来,“赵延派来的那五十个人,还在后面。要不要……”
“不用管他们。”陈厌说,“让他们待着,敢乱动,杀。”
王悍点头。
北莽军阵中,忽然响起号角声。
接着,是战鼓。
“咚咚咚——”
北莽军开始动了。
陈厌举起手。
弓兵队拉开弓,箭矢斜指天空。
“稳住。”他说,“等他们进入射程。”
骑兵越来越近。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放!”
陈厌手一挥。
箭雨腾空而起,划出一道弧线,落入骑兵阵中。
人仰马翻。
但北莽骑兵太多了,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他们举起盾牌,继续冲锋。
八十步,五十步——
“长枪兵,上前!”陈厌大喝。
长枪兵从刀盾兵身后冲出,长枪斜指,结成枪林。
骑兵撞上枪林。
惨叫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第一波冲锋被挡住了。
但北莽军没有退。
陈厌拔出剑。“刀盾兵,跟我上!”
他策马冲出去。王悍带着刀盾兵跟上,冲入敌阵。
厮杀开始了。
陈厌在敌阵中冲杀,剑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的剑法很简单,劈、砍、刺,没有花哨,但每一剑都致命。
但他很快就发现,北莽军的目标是他。
几十个精锐骑兵围上来,不要命地攻击他。刀、枪、箭,全往他身上招呼。
一个个敌人倒在他剑下,血染红了战甲。但他也受了伤,左臂中了一刀,后背中了一箭。
他咬牙拔掉箭,继续杀。
忽然,一支冷箭射来,直取他后心。
苏酒在土坡上看见了,一箭射出。两箭在空中相撞,同时落地。
她救了陈厌一命。
北凉军虽然人少,但占据地形优势,又训练有素,一时竟挡住了北莽军的攻势。
但人数的劣势渐渐显现。北莽军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像无穷无尽。
陈厌的卫开始出现伤亡。
张三倒下了,胸口插着一支箭。他躺在地上,看着天空,眼神涣散。
陈厌冲过去,抱起他。
“都尉……”张三抓住他的手,“我……我像不像……我爹……”
陈厌点头:“像。”
张三笑了,然后手一松,没了呼吸。
陈厌把他放下,握紧剑。
就在此时,北莽军阵中响起鸣金声。
敌人如潮水般退去。
陈厌拄着剑,喘着粗气。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王悍冲过来:“都尉,你没事吧?”
陈厌摇头:“伤亡如何?”
“死了三百多,伤五百多。”王悍声音低沉,“还能打的,不到一千二。”
陈厌看着满地的尸体,心头沉重。
“整顿队伍,准备再战。”他说。
士兵们开始救治伤员,修补防线。
苏酒从土坡上下来,走到陈厌身边。
“你的伤……”
“没事。”陈厌说,“巴图在哪儿?”
“中军,离我们约三百步。”苏酒说,“他身边有亲兵护卫,很难接近。”
陈厌看着远处的北莽中军。
巴图还骑在马上,正对身边的将领说着什么。
“今晚。”陈厌说,“今晚我去刺杀他。”
“太危险了。”苏酒说,“他们肯定有防备。”
“有防备也要去。”陈厌说,“白天他们攻不下,晚上一定会夜袭。在那之前,杀了巴图,他们就会乱。”
苏酒看着他:“我跟你去。”
陈厌犹豫了一下,点头。
“好。”
傍晚,北莽军没有进攻。
他们在城外扎营,篝火点点,像满天繁星。
陈厌坐在一块石头上,处理伤口。
很疼,但他没出声。
苏酒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
“吃点。”
陈厌接过,慢慢吃着。
“我数过了。”苏酒说,“巴图的亲兵营有五百人,个个都是精锐。你打算怎么进去?”
“从北面。”陈厌说,“那边有条小河,可以摸过去。亲兵营的守卫会薄弱一些。”
“你怎么知道?”
“我上次来过。”陈厌说,“被追杀时,从那儿逃的。”
苏酒点头:“好。”
两人沉默地吃着干粮。
天色完全暗下来。
陈厌站起来:“走吧。”
他换上黑色夜行衣,只带了一把短刀和弩。苏酒也一样。
两人悄悄离开营地,往北面摸去。
他们来到小河边。河水很浅,刚没小腿。两人涉水过河,对岸就是北莽军的营地。
营地里很安静,大部分士兵都睡了,只有巡逻队在走动。
陈厌观察了一会儿,指着一个方向:“那边就是巴图的大帐。”
大帐周围果然有重兵把守。五十个亲兵围成一圈,个个手持长矛,眼神锐利。
“硬闯不行。”苏酒低声说。
“等换岗。”陈厌说,“还有一刻钟。”
两人趴在草丛里,等待。
一刻钟后,换岗了。新来的亲兵和原来的交接,有片刻的混乱。
陈厌抓住机会,像影子一样窜出去,钻进大帐后面。
苏酒留在原地,搭箭拉弓,准备掩护。
陈厌用短刀在帐布上划开一道口子,往里看。
帐里点着灯。巴图坐在案前,正看地图。他卸了甲,只穿常服,看起来很疲惫。
旁边站着一个将领,正在汇报:“将军,白天一战,我们损失了两千人。北凉军守得很顽强,特别是那个陈厌,杀了我们不少人。”
巴图冷笑:“赵延说他值一千两黄金,看来不假。传令下去,明天继续强攻,一定要拿下他的人头。”
“是。”
将领退下。
帐里只剩巴图一个人。
陈厌正准备动手,忽然听见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