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凉州,往东南走。
青州在八百里外,快马加鞭也要五天。秦烈选了一条小路,绕开官道,避人耳目。
第一天,平安无事。
夜里在驿站歇脚,秦烈把陈厌叫到房间。
“青州的情况,我得跟你交代清楚。”他说,“那里是赵淳的老家,也是他起家的地方。他在青州经营了二十年,根基很深。我们这次去,等于进了龙潭虎穴。”
陈厌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秦烈顿了顿,“你爹当年查到的证据,据说藏在青州知府衙门的地下密室里。但密室在哪儿,怎么进去,只有一个人知道。”
“谁?”
“当年青州的捕头,姓周,叫周正。”秦烈说,“他是你爹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密室位置的人。但七年前,你爹出事后,周正就失踪了。有人说他被赵淳灭口了,有人说他逃了,隐姓埋名。”
陈厌皱眉:“那怎么找?”
“我有线索。”秦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周正失踪前,托人送出来的。上面只有一个地址:青州城南,槐花巷,第三户。”
陈厌接过纸条,看了看:“就这个?”
“就这个。”秦烈说,“我们到了青州,先去找这个地址。如果周正还活着,应该就在那儿。如果死了……”
他没说完,但陈厌明白。
如果死了,线索就断了。
“睡吧。”秦烈说,“明天还要赶路。”
陈厌回到自己房间。
苏酒在等他。
“秦将军跟你说什么了?”
陈厌把纸条给她看。
苏酒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槐花巷……我知道那个地方。”
陈厌一愣:“你去过青州?”
“嗯。”苏酒点头,“七年前,我家出事前,我去过青州。我爹押镖,我跟着去玩。槐花巷在城南,很偏僻,住的都是穷苦人。”
她顿了顿:“我爹还说,槐花巷有个老捕头,人很好,常帮穷人打官司。应该就是周正。”
陈厌心头一动:“你还记得具体位置吗?”
“记得。”苏酒说,“巷子很窄,第三户门口有棵老槐树,槐花开的时候,整个巷子都是香的。”
陈厌收起纸条:“好,到了青州,我们就去。”
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
路上,秦烈的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警惕地观察四周。十个亲兵前后护卫,把陈厌和苏酒护在中间。
中午在路边茶摊歇脚。
摊主是个老头,一边煮茶一边叹气。
秦烈问:“老人家,叹什么气?”
老头摇头:“世道不好啊。青州那边又在抓壮丁,说是要打仗。我儿子前几天被抓走了,现在生死不知。”
秦烈皱眉:“抓壮丁?不是有征兵法吗?”
“什么法不法的。”老头说,“知府大人一句话,说抓就抓。有钱的可以赎身,没钱的只能去送死。”
陈厌和苏酒对视一眼。
青州知府,是赵淳的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秦烈问。
“半个月前。”老头说,“说是北莽又要打过来了,要扩军。但谁不知道,那些壮丁被抓去,不是修府衙就是挖矿,根本没上战场。”
秦烈沉默。
喝完茶,继续上路。
秦烈对陈厌说:“青州的情况,比我想的还糟。赵淳的人在那里一手遮天,我们得小心。”
陈厌点头。
第三天傍晚,到了青州地界。
远远看见城门,很高,很雄伟。城门口排着长队,守城兵在挨个检查。
秦烈示意停下。
“不能从城门进。”他说,“赵淳肯定已经收到消息,会在城门设卡抓我们。”
“那怎么进?”
“我知道一条小路。”苏酒说,“城西有段城墙塌了,还没修好,可以从那儿进去。”
秦烈看向她:“你确定?”
“确定。”苏酒说,“七年前我爹带我走过。”
秦烈点头:“好,带路。”
一行人绕到城西。
果然,有一段城墙塌了,用木栅栏临时围着。栅栏有个缺口,刚好能钻进去。
他们钻进去,里面是个废弃的菜园,长满了杂草。
“这里没人管。”苏酒说,“我们可以在这儿等到天黑,再进城。”
秦烈同意。
他们藏在菜园里,等天黑。
夜幕降临,青州城亮起灯火。
秦烈让亲兵们换上便装,分散进城,约定在城南的悦来客栈汇合。
然后他带着陈厌和苏酒,往槐花巷去。
槐花巷在城南,很偏僻。巷子很窄,两边是低矮的土房,有些已经塌了。第三户门口,确实有棵老槐树,但已经枯死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门关着,窗里没灯。
秦烈示意噤声,上前敲门。
没人应。
又敲。
还是没人。
秦烈轻轻推门,门没锁,开了。
屋里很黑,有股霉味。
秦烈点燃火折子,照亮屋子。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落满灰尘,显然很久没人住了。
“来晚了。”秦烈说,“周正不在这儿。”
陈厌在屋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
苏酒忽然说:“看地上。”
地上有脚印。
很浅,但确实有。从门口到床边,又从床边到墙角。
墙角有个柜子,很旧,漆都掉光了。
陈厌走过去,拉开柜门。
里面空空如也。
但他注意到,柜子底部的木板有松动。他掀开木板,下面是个暗格。
暗格里有个布包。
陈厌拿出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叠信,还有一本账册。
信是赵淳写给青州知府的,内容都是关于贩卖军械的事。账册记录了每次交易的时间、数量、金额,还有收货人的签名——全是北莽将领的名字。
“这就是证据。”秦烈激动地说,“有了这些,足够定赵淳的罪了!”
陈厌翻看着账册,忽然发现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缺了一页。”
秦烈接过账册,看了看:“确实。这一页应该是最关键的,记录了赵淳和拓跋雄的交易。但被撕掉了。”
“为什么撕掉?”
“可能是周正撕的,想留作保命符。”秦烈说,“也可能是别人撕的,不想让我们拿到完整的证据。”
陈厌收起布包:“先离开这儿。”
他们刚要走,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
秦烈脸色一变:“被包围了。”
他吹灭火折子,三人躲到门后。
门被踹开。
火把照亮屋子,十几个衙役冲进来,手里拿着刀。
“搜!”领头的捕快喊道。
衙役们开始翻找。
秦烈对陈厌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准备突围。
但衙役太多了,外面还有。
就在这时,屋顶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所有人都抬头。
一个黑影从梁上跳下来,落在屋子中央。
是个老头,很瘦,穿着破旧的衣服,但眼神很亮。
“周正?”秦烈试探着问。
老头点头:“秦烈,多年不见,你还没死。”
秦烈笑了:“你也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