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看向陈厌:“你就是陈青锋的儿子?”
“是。”
“像,真像。”周正说,“你爹当年,也是这么闯进我的屋子,翻我的东西。”
他顿了顿:“证据拿到了?”
“拿到了,但缺一页。”
周正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缺的是这页吧?”
陈厌接过,正是账册被撕掉的那一页。上面清楚地写着:某年某月某日,赵淳售予拓跋雄强弩五百,甲胄一千,换黄金五千两。中间人:赵延。
“这就是铁证。”周正说,“赵淳和北莽勾结,贩卖军械,证据确凿。”
外面的捕快喊:“里面的人,出来!否则放箭了!”
周正冷笑:“赵淳的狗,来得真快。”
他对秦烈说:“你们从后窗走,我拖住他们。”
秦烈摇头:“一起走。”
“我走不了。”周正说,“我已经被他们盯上了,走也是死。你们带着证据走,告倒赵淳,为我,为你爹,为所有死在他手里的人报仇。”
他推了秦烈一把:“快走!”
秦烈咬牙,拉着陈厌和苏酒往后窗跑。
周正转身,面对冲进来的捕快。
“来吧,狗崽子们。”
他拔出刀。
陈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周正站在火光中,像一尊雕像。
他们跳出后窗,钻进小巷。
身后传来厮杀声,很快又沉寂。
周正死了。
陈厌握紧布包。
这个仇,一定要报。
他们在小巷里穿梭,避开追兵。
秦烈对青州很熟,七拐八拐,甩掉了尾巴,来到悦来客栈。
亲兵们已经在了,看见他们,松了口气。
“将军,外面全是衙役,在搜人。”
秦烈点头:“我们不能待在这儿了,得马上出城。”
“城门已经关了。”
“那就翻墙。”
他们简单收拾,准备离开。
客栈老板忽然敲门进来,神色慌张。
“各位客官,外面来了好多兵,说是要抓逃犯。你们……”
秦烈塞给他一锭银子:“我们从后门走,你帮我们拖一会儿。”
老板点头:“好,你们快走。”
他们从后门溜出客栈,往城墙方向跑。
但街上到处都是兵,举着火把,挨家挨户搜查。
“分头走。”秦烈说,“我和陈厌一组,苏酒和亲兵一组。在城外十里亭汇合。”
苏酒摇头:“我要跟陈厌一起。”
秦烈看了她一眼,点头:“好。那我和亲兵引开追兵,你们趁乱出城。”
“怎么引?”
秦烈笑了:“放把火就行。”
他带着亲兵,往相反方向跑去。
很快,那边传来喊杀声,还有火光。
追兵被引过去了。
陈厌和苏酒趁机跑到城墙下。
那段塌了的城墙还在,栅栏也还在。
他们钻出去,回头看了一眼。
城里火光冲天,喊杀声不断。
“秦伯伯他们……”陈厌担心。
“他们会没事的。”苏酒说,“秦将军是老江湖了,有办法脱身。”
两人往十里亭跑。
半个时辰后,到了十里亭。
秦烈和亲兵们还没到。
陈厌和苏酒躲在亭子后的树林里,等。
夜很静,只有虫鸣。
陈厌打开布包,又看了一遍证据。
账册很厚,记录了七年来的交易,涉及金额巨大,牵扯的官员也很多。除了赵淳,还有好几个朝中大员。
“赵淳的势力,比我们想的还大。”苏酒说。
“嗯。”陈厌点头,“但有了这些,就能扳倒他。”
“然后呢?”
“然后……”陈厌想了想,“然后我就带小禾离开北凉,找个安静的地方,过平凡日子。”
苏酒看着他:“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种地,打猎,教小禾认字。”陈厌说,“简单,但安心。”
苏酒笑了:“挺好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呢?”陈厌问,“报了仇之后,想做什么?”
苏酒摇头:“没想过。可能继续当刺客,也可能找个地方隐居。”
“你可以跟我们一起。”
苏酒一愣,看向他。
陈厌也看向她:“小禾喜欢你,你也喜欢她。我们三个人,可以一起生活。”
苏酒没说话。
远处传来马蹄声。
秦烈他们来了。
十个人,一个不少,但都受了伤。秦烈肩膀中了一箭,简单包扎过。
“没事吧?”陈厌问。
“没事。”秦烈说,“就是引火的时候,被流箭射中了。不碍事。”
他看了一眼布包:“证据还在?”
“在。”
“好。”秦烈点头,“我们现在去京城。赵淳肯定已经知道证据被我们拿到了,会派人追杀。我们要快。”
“不等天亮?”
“不等。”秦烈说,“连夜赶路,越快越好。”
他们上马,继续赶路。
往京城的方向。
陈厌回头看了一眼青州城。
火光已经小了,但城里的骚乱还没平息。
周正的死,秦烈的伤,还有那些死在赵淳手里的人……
这些账,都要算。
他握紧缰绳。
爹,你等着。
儿子很快就为你讨回公道。
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青州城墙上,一个人正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是赵七。
他手里拿着弩,弩箭已经上弦,瞄准了陈厌的后心。
但他没射。
看了很久,他放下弩,叹了口气。
“陈厌,祝你好运。”
他转身,消失在城墙的另一端。
夜色中,马蹄声渐行渐远。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
但陈厌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爹,为了小禾,为了所有相信他的人。
他抬头看天。
星星很亮。
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