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宣告破产的滋味，林夜尝过很多次，但没有哪一次比现在更苦涩。
他看着那个把自己裹成一团，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苏璃，再看看手机上那鲜红的“病情加重0.5%”提示，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林夜自暴自弃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他感觉自己比之前连续加班一个月还累。
给妖怪当精神科医生，这工作强度堪比地狱级996。
被子里传来更加压抑的啜泣声，显然，他这句无心的抱怨又刺激到了她。
林夜一个头两个大。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对付苏璃这种重度社恐加被害妄想症的患者，任何带有“被围观”、“被审视”可能性的行为，都是绝对的禁区。
摄像头，就是那只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不该逼你。”林夜只好放软了态度，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不直播了，不播了还不行吗？”
他走到床边，试探性地拍了拍那个鼓起的被子团。
“出来吧，都说了不勉强你了。”
被子动了动，一条缝隙缓缓打开，苏璃那双哭得红肿的狐狸眼露了出来，怯生生地看着他，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谎。
“真的，我保证。”林夜举起三根手指，就差对天发誓了，“我们不搞那个什么直播了，就安安静静画画，行不行？”
苏璃这才慢慢地从被子里钻出来，但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离他远远的。
林夜叹了口气，在心里盘算着。
直播的路是堵死了，但绘画这个天赋不能浪费。
有了！
不直播，可以录播啊！
先把画画的过程录下来，剪辑好，再发到视频网站上。这样一来，她画的时候就不用面对实时的弹幕和窥视感，等视频发出去了，那些评论和点赞，他可以筛选过滤后再给她看。
完美！
这次他学乖了，没有咋咋呼呼地把计划说出来，而是决定采取温水煮青蛙的策略。
“苏璃，要不你再画一幅画吧？”林夜把桌上的废纸和圆珠笔推过去，“就画你刚才画的那个仙山，我觉得很好看。”
提到画画，苏璃的紧张感似乎减轻了一些。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起了笔。
这一次，林夜没有站在旁边给她压力，而是坐得远远的，假装在玩手机。
实际上，他已经悄悄打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将镜头对准了桌上的那张纸。
苏璃似乎进入了某种奇妙的状态。
当笔尖接触到纸面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之前的怯懦与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
她的手腕轻盈地转动，笔尖在纸上流淌。
简单的圆珠笔，在她手中却仿佛有了生命。
山峦的轮廓，云海的翻涌，松柏的苍劲……一笔一画，皆有神韵。
没有草稿，没有迟疑，一切都行云流水，仿佛那副壮丽的画卷早已存在于她的心中，她所做的，只是将其临摹于纸上。
林夜举着手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被震撼了。
这已经超出了绘画的范畴，这是一种“创造”。
十几分钟后，苏璃停下了笔。
一张比之前那幅涂鸦更加完整、更加震撼的《仙山云鹤图》完成了。
林夜默默地停止了录制，将这段视频保存了下来。
他花了一个小时，用手机自带的剪辑软件，配上了一段空灵的古风纯音乐，将这段视频发布到了国内最大的视频网站“B站”上。
视频标题：【圆珠笔手绘】萌新UP主，请多指教。
账号名字，还是那个【小狐狸的画室】。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手机，对正在发呆的苏璃说道：“画得很好，你饿不饿？我们再点一次外卖，这次我保证，我亲自去拿。”
苏璃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林夜是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的。
【叮！您的视频《【圆珠笔手绘】萌新UP主，请多指教》已获得100次点赞，10条评论，治疗进度微弱提升。】
林夜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成了！
他飞快地打开B站，点进自己的主页。
播放量：2333。
点赞：128。
投币：30。
收藏：55。
评论区更是让他喜出望外。
“卧槽！这是圆珠笔画的？大佬请收下我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