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瘫坐在祭坛边缘,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手中那本黑色古书已经彻底失去光泽,书页迅速枯黄、脆化,风一吹就化作飞灰。
他花了半生心血,献祭了无数生命,从异界召唤而来的末日使者,在这四尊东方神兽面前,竟如孩童般不堪一击。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终于挤出声音,那声音干涩嘶哑,充满绝望,“天启四骑士……是《启示录》的预言……是神定的末日……怎么会输……怎么会输给这些、这些……”
“这些什么?”张道玄缓缓走来。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虽然脸色苍白如纸,虽然气息微弱如风中之烛,但脊梁挺得笔直。
中年男人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怪物!你们召唤的这些怪物!这根本不是正统!这是异端!是亵渎!”
“正统?”张道玄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与怜悯,“谁定义的正统?你的《启示录》?你的天启骑士?还是你背后那个所谓的‘神’?”
“青龙镇守东方苍穹已逾万载,护佑神州风调雨顺;白虎坐镇西方杀伐,涤荡妖邪守护边疆;朱雀巡游南方离火,焚尽污秽带来新生;玄武镇压北方水泽,定鼎大地安稳山河。”
张道玄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废墟中清晰回荡:
“它们不是怪物,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是铭刻在每个华夏子孙血脉深处的图腾与信仰。你说它们是异端?你说这是亵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井底之蛙,焉知天地之大。”
话音落下,张道玄左手掐诀,右手剑指朝天,用尽最后的力量喝道:
“天师敕令——四方神兽,斩灭邪魔,归位!”
空中,即将消散的四神兽同时发出最后的长鸣。
青龙龙爪彻底捏碎死亡骑士的镰刀,随后一口龙息喷出,将那团灰色虚影彻底净化;
白虎咬断战争骑士的最后一条手臂,虎爪拍下,将猩红铠甲踩成碎片;
朱雀双翼合拢,白色离火如茧般包裹瘟疫骑士的残影,焚至虚无;
玄武背上的灵蛇收紧缠绕,玄冥真水倒灌而入,将饥荒骑士的最后一点痕迹彻底冻结、粉碎。
四骑士,全灭。
神兽的虚影开始变得透明,它们低头看向地面上这四个渺小的人类,眼中流露出人性化的赞许。青龙对着张道玄微微颔首,白虎朝着乔疏影轻吼一声,朱雀在陆熙婧头顶盘旋一圈,洒落几片温暖的火星,玄武则对宋菲菲眨了眨那沧桑的眼眸。
然后,四道光芒收敛,重新化为四色流光,投入地面上渐渐暗淡的四象阵法中。阵法最后闪烁一次,彻底消散,只留下满地焦痕、冰晶、裂痕与熔岩——那是神兽降临过的证明。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宋菲菲第一个撑不住,双腿一软就要倒下,被旁边的陆熙婧及时扶住。乔疏影单膝跪地,剧烈喘息,那三枚玉印已经彻底失去光泽,表面布满了裂纹。张道玄则直接坐倒在地,背靠着一块残墙,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
但他们赢了。
祭坛上的黑色火焰已经完全熄灭,那些扭曲的符文失去光泽,整个教堂——或者说曾经的教堂遗址——中弥漫的邪恶气息正在快速消退。夜空中,乌云散去,露出稀疏的星斗。
中年男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突然疯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半生心血……我所有的研究……我献祭的那些祭品……全没了……全没了!”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那笑声却比哭还难听,“你们赢了……你们这些异端赢了……但末日终会到来!预言不会错!下一次……下一次会有更强大的使者降临!你们守不住的!谁都守不住!”
张道玄缓缓睁开眼。
“或许吧。”他平静地说,“或许将来真的会有我们无法对抗的灾难。但至少今天,此时此刻,浩劫被阻断了。而你——”
他撑着残墙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中年男人面前。
“你,只不过是阴沟里的一只老鼠,偷学了几页异界邪典,献祭了几条无辜生命,就妄想毁灭世界后成为新纪元的主宰?”张道玄的声音冷得像冰,“痴人说梦。”
中年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眼中闪过惊恐:“你……你要干什么?警察马上就来了!你们不能私刑!这是法治社会!”
“法治社会?”张道玄点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我会依法审判你。”
“依法?你又不是法官!”
“我是天师。”张道玄的回答简单而霸道,“天师府自古有代天行罚之权,斩妖除魔,审判邪祟。你以邪术害人,召唤异界魔物,致使多人死亡,险些酿成浩劫——按天师府律,当诛。”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暗黄色的符纸。那符纸看似普通,但边缘有细密的金线纹路,正面用朱砂写着古老的篆文。
张道玄将符纸往空中一抛。
符纸没有落地,而是悬停在半空,无风自动,表面的朱砂文字开始流动、发光。
随后,张道玄抬起左手,食指中指并拢成剑指,指向符纸,沉声喝道:
“七爷、八爷——”
“出来干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度骤降。
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阴冷。废墟间突然起风了,但那风是黑色的,无声无息,吹过时连灰尘都凝固在半空。
两声轻笑在黑暗中响起。
一高一低,一悠长一短促。
“嘿嘿……张天师,你又给咱哥俩派活了。”一个油滑戏谑的声音说。
“少废话,干活。”另一个声音沉闷冰冷。
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废墟中央。
左边那位,身材高瘦,面色惨白,头戴一顶高高的白色帽子,帽子上写着“一见生财”四个大字。他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但那笑容让人看了心里发毛,手中拿着一根白色的哭丧棒,棒头系着叮当作响的纸钱。
右边那位,身材矮胖,面黑如炭,戴着一顶黑色的矮帽,写着“天下太平”。他板着脸,神情凶恶,手中提着一条漆黑的锁链,锁链尽头是个沉重的钩子。
黑白无常。
地府阴司,勾魂使者。
中年男人的表情彻底凝固了。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浑身剧烈颤抖,裤裆处迅速湿了一大片——他吓失禁了。
“这……这是……不可能……幻觉……这一定是幻觉……”他语无伦次,手脚并用向后爬,但身后就是祭坛残骸,无处可退。
白无常——谢必安,也就是七爷——笑眯眯地凑近,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到中年男人鼻尖:“哟,还是个懂行的,知道咱哥俩是谁。那就好办了,省得解释。”
黑无常——范无救,八爷——不耐烦地甩了甩锁链:“跟他废什么话。张天师,就是这小子?”
张道玄点头:“邪教首脑,以活人献祭,召唤异界魔物,背负数条人命,险些酿成大祸。”
“得嘞。”黑无常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罪大恶极,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锁链甩出。
那锁链看似缓慢,却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就套在了中年男人的脖子上。没有实体接触的感觉——锁链直接穿过了他的肉体,套住了更深处的某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