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黑无常轻轻一拉。
“呃啊——！！！”
中年男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一道半透明的人影被硬生生从他身体里扯了出来！那人影的容貌与中年男人一模一样，但表情扭曲，充满了恐惧与绝望。而他的肉身，则在灵魂离体的瞬间失去所有生机，软软倒地，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白无常凑到那灵魂面前，仔细看了看，咂咂嘴：“啧啧，魂魄都被邪气污染了，得先下油锅洗洗。走吧，老八，阎君还等着审呢。”
黑无常点点头，拽着锁链就要走。
“七爷、八爷。”张道玄忽然开口。
两鬼差同时回头。
“今日多谢。”张道玄拱手，“改日请两位喝酒。”
白无常眼睛一亮：“哟，张天师请客？那可得是好酒！就上次那种‘忘忧酿’，再来十坛！”
“五坛。”张道玄讨价还价。
“八坛！”
“六坛。”
“成交！”白无常眉开眼笑，“还是张天师爽快！走了走了！”
黑无常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朝张道玄点点头。随后，两道身影拉着那不断挣扎哀嚎的灵魂，一步步走入黑暗。他们每走一步，身影就淡一分，三步之后，彻底消失不见。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刺骨的阴冷。
废墟重归平静。
直到这时，远处才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不许动！警察！”
“SAG特别行动组！里面的人举起双手！”
杨警官一马当先冲进废墟，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和SAG成员。但当他们看清现场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废墟。纯粹的废墟。
倒塌的墙壁、龟裂的地面、融化的石砖、冻结的冰层、焦黑的痕迹……还有四具瘫坐在地、筋疲力尽的人，以及一具倒在祭坛旁、死不瞑目的尸体。
杨警官迅速扫视全场，挥手示意队员控制现场、检查尸体。他自己则快步走到张道玄面前，蹲下身，压低声音：“张道长，这……”
“解决了。”张道玄有气无力地说，“邪教首脑就是他，已经伏法。召唤出来的东西被我们处理掉了。现场残留的能量可能需要SAG的专业净化，避免二次污染。”
杨警官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明白。医疗队！快过来！这四位是功臣，优先治疗！”
担架抬了过来，但张道玄摆摆手：“先送她们三个，我坐会儿。”
陆熙婧想说什么，但张道玄已经闭上眼睛，摆明了不再交谈。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乔疏影和宋菲菲的搀扶下，上了担架。
救护车的红蓝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SAG的成员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取出各种仪器——能量探测仪、污染指数扫描仪、灵能净化装置——开始对废墟进行地毯式检测和清理。专业的法医和痕迹专家在杨警官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收集现场证据。
一个年轻的SAG技术员看着仪器上显示的读数，倒吸一口凉气：“杨队……这里的能量残留……峰值超过了仪器上限。按照评级，至少是‘天灾级’事件的规模。”
杨警官看着那片废墟，又看了看被抬上救护车的四人，沉默良久。
“写报告的时候，事件等级定为‘龙级’。”他最终说，“至于详细过程……按老规矩，加密存档，仅限SAG最高权限调阅。”
“那媒体和公众……”
“教堂因年久失修，天然气管道泄漏引发爆炸。”杨警官面无表情，“所幸无人伤亡，只有一名流浪汉不幸遇难。政府将拨款重建，预计工期两年。”
年轻技术员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明白。”
杨警官走到张道玄身边，递过去一支烟。张道玄睁开眼，看了看，摇头：“不抽。道门戒律。”
杨警官自己也没点，只是把烟叼在嘴上，望着夜空：“每次和你们打交道，我的世界观就要碎一次，然后强行拼起来。”
“辛苦了。”张道玄说。
“你们才辛苦。”杨警官叹了口气，
张道玄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远处正在被白布盖上的中年男人的尸体。
“值得吗？”杨警官忽然问。
“什么？”
“拼上性命，做这些没人知道、没人感谢的事。”杨警官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值得吗？”
张道玄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很疲惫，却异常干净的笑容。
“杨警官。”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一栋楼着火，里面有人被困，你会冲进去救人吗？”
“会。这是我的职责。”
“哪怕可能牺牲？”
“哪怕可能牺牲。”
张道玄点点头：“那我的答案也一样。只不过我救的，可能不止一栋楼里的人。”
杨警官怔了怔，随即也笑了。他拍拍张道玄的肩膀：“行了，上车，我送你回去”
在上车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
月光下，废墟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张道玄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至少今夜，这座城市安然入睡。
至少今夜，浩劫被阻于门外。
这就够了。
废墟中，SAG的净化灯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一点一点驱散着残留的黑暗。
夜还很长。
但天，终究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