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耳听了听,香味似乎是从西边、靠墙那两间新搬来的小年轻家里飘出来的。
烈属,街道上安排过来的,听说还有个妹妹。
“哼……”聋老太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嘴里低声咕哝着,“没良心的……院里来个新人,也不知道给老祖宗端一碗过来尝尝……一点规矩都不懂……吃肉,就知道自己关起门来吃独食……”她倒不是真指望一个刚搬来、非亲非故的年轻人给她送肉,只是这香味实在勾人,勾起了她记忆深处对油水的渴望,也勾起了她作为院里“老祖宗”那点微妙的、自认为该被供着的心态。
平日里,哪家做了点好的,多少会给她端点,虽然不多,但也是个意思。
这新来的,看来是不懂“规矩”啊。
聋老太太心里,给苏辰默默记上了一笔——不懂事。
……中院,刘海中家。
刘海中是红星轧钢厂的七级锻工,手艺不错,工资在院里也算高的。
他最大的特点,或者说执念,就是“官迷”,一心想着当官,在家里也摆足了“官架子”,实行严格的“家长制”。
此刻,刘家一家五口也正围坐在桌前吃晚饭。
刘家的晚饭比聋老太太强,但也有限。
主食是二合面馒头(玉米面掺白面),菜是一大盘清炒白菜,里面零星能看到几片肥肉片,还有一小碟自家腌的萝卜条。
刘海中坐主位,面前单独放着一个煮鸡蛋,这是他作为一家之主的“特权”和“营养品”。
大儿子刘光齐、二儿子刘光天、小儿子刘光当,以及二大妈,都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啃着馒头,夹着没什么油水的白菜。
刘光齐年纪最大,也最得刘海中喜爱,他鼻子动了动,忽然抬起头:“爸,妈,你们闻见没?
好香的肉味!
像是红烧肉!”
刘光天也立刻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没错!
是红烧肉!
真香啊!
从后院飘过来的吧?
是不是新搬来那家?”
桌上那盘清炒白菜里的几片肥肉,此刻在这浓郁的红烧肉香味对比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