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酒楼饭庄不少,王某相信,总有识货之人。”
这话说得自信,甚至有点傲气。
若是换了别的掌柜,听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自称没有师承却要来丰泽园应聘厨师,还说出这样一番话,只怕早就嗤之以鼻,让人轰出去了。
但栾学堂能白手起家,将丰泽园做到如今规模,心胸气度自非常人可比。
他深知,高手在民间,许多真正的能人异士,往往不显山不露水。
况且,这年轻人眼神坦荡,语气虽傲,却不令人反感,反而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英雄不问出处,我丰泽园用人,向来只看真本事,不论出身师承。”
栾学堂微微一笑,手中核桃轻轻转动,“不过,王同志,你既来应聘厨师,总该告诉我,你擅长何种菜系?
或者说,你觉得自己最拿手的是什么?
咱们丰泽园后厨,按菜系分得比较细。”
苏辰早已料到有此一问。
他系统在手,厨艺“大成”级别,涵盖的何止是几种菜系?
几乎是当前时代已知的所有烹饪技艺和菜式。
但若说“样样精通”,未免太过骇人听闻,也容易引人怀疑。
不过,既然来的是丰泽园,面对的是栾学堂这样的传奇掌柜,藏拙反而落了下乘。
不如就高调一些,一来试探对方气量,二来也省去许多麻烦。
他略一沉吟,迎上栾学堂探究的目光,清晰而平静地说道:“川、鲁、淮、粤,四大菜系,王某都还算精通。
掌柜的可以随意考校。”
话音落下,前厅里似乎安静了一瞬。
跑堂伙计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川、鲁、淮、粤,四大菜系,样样精通?
这牛皮吹得也太没边了吧?
他在这丰泽园干了也有几年了,见过不少名厨大师,哪位不是专精一两门,最多兼修另一门有所涉猎?
敢说四大菜系样样精通的,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这年轻人,怕不是失心疯了吧?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见惯风浪的栾学堂,闻言也是眼皮微微一跳,手中转动的核桃都停滞了一瞬。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未变,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讶异和……好笑。
精通四大菜系?
这口气,怕是宫里当年的御膳房总管都不敢这么夸口吧?
他见过的厨艺天才不少,但如此年轻,又如此“狂傲”的,这是头一个。
栾学堂心里几乎已经断定,眼前这年轻人,多半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学了点皮毛就敢来大言不惭的愣头青,或者干脆就是个想混口饭吃的骗子。
四大菜系,博大精深,各成体系,从选料到刀工,从火候到调味,差异极大。
一个厨师,穷其一生能在一两个菜系上达到顶尖水平,已属不易。
样样精通?
那不是天才,那是神仙。
不过,栾学堂毕竟是栾学堂。
他心里如何想,面上却丝毫不露。
反而,他对苏辰产生了一丝兴趣。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丰泽园能有今天,离不开他这种敢于给任何人机会(哪怕是看起来像骗子的人)的胸襟。
万一呢?
万一这年轻人真有惊世之才,只是性格狂傲了些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是个骗子,让他试一手,当场揭穿,名正言顺地请出去,也好过凭外表和言语就武断拒绝,万一错过人才,岂不可惜?
这点时间,这点材料,他丰泽园还浪费得起。
“哦?
四大菜系,样样精通?”
栾学堂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质疑,“王同志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
可知我丰泽园后厨,专精四大菜系的师傅都有,而且都是行业内顶尖的人物?”
“略有耳闻。”
苏辰面色不变,“正因如此,才更想来此一试。
若贵店的师傅果真名不虚传,能指点一二,也是王某的荣幸。
若徒有虚名……”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跑堂在旁边听得冷汗都快下来了。
这年轻人,也太敢说了吧?
当面质疑丰泽园大师傅的水平?
掌柜的这还能忍?
栾学堂却哈哈一笑,不仅没生气,反而眼中兴趣更浓:“好!
年轻人有锐气!
是不是徒有虚名,试过便知。
王同志,请随我来后厨。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既然你夸下海口,称精通四大菜系,那这次的考核,恐怕就不能只由一位师傅来把关了。”
他转身对旁边一个机灵的小伙计吩咐道:“去,请陈师傅、田师傅、吴师傅、黄师傅四位,到后厨小院来一趟,就说……来了位有趣的应聘者,需要他们一同掌掌眼。”
“是,掌柜的!”
小伙计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向后厨方向。
栾学堂这才对苏辰道:“王同志,请吧。
后厨重地,本不该让外人轻易进入。
不过今日破例,让你一试身手。
但愿……你的手艺,配得上你的口气。”
说罢,当先引路,朝着通往后厨的侧门走去。
苏辰提起手边的小布包,从容跟上。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而那位跑堂伙计,则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低声嘟囔:“四大菜系样样精通?
掌柜的还真让他试啊?
这要是传出去……后厨那四位爷,还不得……”他摇摇头,赶紧去忙自己的事了,心里却对这即将到来的“热闹”,充满了好奇。
……丰泽园的后厨,占地极广,分成了数个区域,切配、热炒、冷盘、面点、吊汤……井井有条,忙而不乱。
虽然还未到午市最繁忙的时候,但准备工作已然紧锣密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