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您撑住啊……”
“传太医,快传太医入殿!陛下咳血不止,脉象欲绝,再迟便回天乏术了!”
嘈杂的哭喊、慌乱的脚步声、浓郁到刺鼻的草药腥气,还有刺骨的寒风从殿门缝隙里钻进来,刮在裸露的手腕上,像是钝刀在割肉,混着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剧痛,硬生生将柴容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拽回了人间。
他想睁开眼,可眼皮重若千斤,每一次颤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颅腔里反复穿刺。
喉咙里堵着一口黏腻的腥甜,上不去,下不来,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肺腑像是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寒冰冻结,两种极致的痛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筋骨,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痉挛。
这不是他的身体。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第一个劈进了柴荣混沌的意识里。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是汉谋集团第18任主理人,也是央视开年爆款大剧《太平年》的死忠剧粉。
为了追完这部剧的大结局,他通宵守在屏幕前,从柴荣登基亲征高平,到他北伐燕云功亏一篑,再到显德六年,年仅三十九岁的周世宗在北伐途中骤然崩逝,遗下幼主,江山被赵匡胤一杯酒、一场陈桥兵变,轻轻巧巧地篡夺,后周三世而亡,百年基业,一朝易主。
他看着剧里,那个一生都在为“十年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而奔走的雄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到最后连亲手打下的江山都守不住,连忠心耿耿的臣子都护不住,连魂牵梦萦的燕云十六州都没能踏遍,连江南百姓期盼的太平盛世,都成了一句落空的遗言。
他看着钱弘俶为了保全吴越百姓,不得不自削国号,纳土归宋,半生坚守,一朝散尽,家国俱亡,徒留一声长叹。
他看着赵匡胤被迫坐上皇帝,最后斧光烛影。
在五代十国,皇帝是个高危职业。
当时张彦泽围困汴梁,柴荣,赵匡胤,钱弘俶还有孙太真,把酒聊天!
他看着刘仁赡死守寿州,满门忠烈,最终兵败自刎,一代名将,落得个身死名灭的下场。
他看着韩通满门被斩,李重进兵败自焚,张永德被罢黜兵权,后周的忠臣良将,死的死,贬的贬,散的散,偌大的中原大地,再次陷入兵戈连绵的乱世,燕云十六州自此沦陷数百年,中原王朝无险可守,后世弱宋卑躬屈膝,岁币求和,百姓流离,烽烟四起。
一切成空!
柴荣不怪赵匡胤撺国。
为何?
《太平年》整部剧,没有主角光环,没有圆满结局,从头到尾,都是数不尽的意难平,都是道不完的遗憾泪。
他哭了整整一夜,为柴荣,为后周,为五代十国千千万万死在战乱里的百姓,为那个本该开创盛世,却被天命辜负的一代雄主。
哭到双眼红肿,哭到心力交瘁,哭到最后,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