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是熬夜过度,猝死在了电脑前,就算是有来世,也不过是重新投胎,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再也不用为千年前的历史遗憾而揪心。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再次睁开眼,他会来到这样一个地方,占据这样一具身体,承受这样一场,连史书都写不尽的绝境死局。
终于,柴容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也罢,自此没有柴容,只有柴荣!
入目,是雕梁画栋,却蒙着一层淡淡的尘灰,朱红的立柱,鎏金的纹饰,透着帝王宫殿独有的威严,却也藏不住五代乱世的萧瑟与破败。
殿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影晃动,照得四周跪伏的宫人、内侍面如土色,一个个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脸上满是绝望与恐惧。
殿外,是呼啸的北风,卷着鹅毛大雪,簌簌落下,拍打在琉璃瓦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天地都在呜咽,为这座刚刚换了新主,却又即将迎来丧主的皇宫,奏响挽歌。
这里是汴梁,是后周的都城,是紫宸殿,是后周帝王处理朝政、起居安寝的核心宫殿。
而他,躺在这张铺着明黄色龙褥、绣着五爪金龙的龙床上,身上盖着厚重的龙袍,胸口的位置,已经被大片暗红的血迹浸透,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冰冷刺骨。
“陛、陛下!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守在床边最靠前的一个老内侍,头发花白,满脸褶皱,正是跟随了柴荣数十年,从潜邸到登基,最忠心的内侍王继恩。
此刻他看到柴荣睁开双眼,瞬间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磕得头破血流,却浑然不觉,只是哽咽着哭喊,“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您要是就这么去了,这后周的江山,这天下的百姓,可该怎么办啊!”
周围的宫人内侍,也纷纷跟着磕头,哭声一片,绝望的气息,弥漫在整个紫宸殿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柴荣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喉咙里的腥甜再次涌上来,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爆发出来,“咳……咳咳……”
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肺腑的剧痛,一口口暗红的淤血,从嘴角不断溢出,滴落在龙褥上,绽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生机,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流逝。
经脉寸断,肺腑溃烂,气血枯竭,元神涣散。
就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古灯,风一吹,便会彻底熄灭,再也没有重燃的可能。
当年前往汴梁,路上被奸贼围杀,逃亡时深中一箭,幸好钱弘俶带领的吴越使团所救下。
然而,箭头带毒,多年来一直病灶未除。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而庞杂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涌入了他的脑海,与他现代的灵魂,彻底融合在一起。
这是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是属于后周世宗,柴荣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