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荣,本是邢州尧山人,父柴守礼,姑母乃是后周太祖郭威的圣穆皇后。
他自幼被郭威收为养子,生性谨厚,文武双全,年少时便经商贩茶,走遍南北,深知民间疾苦,看透了五代乱世的腐朽与黑暗。
他跟着郭威征战四方,屡立战功,从一个普通的宗室子弟,一步步走到了后周的权力核心。郭威无子,临终之前,力排众议,将皇位传给了这个既有才干,又有仁德,更有雄心壮志的养子。
显德元年正月,郭威驾崩,柴荣登基称帝,成为后周第二位皇帝,时年三十三岁。
这本该是一代雄主开启盛世的起点,可谁也没有想到,这登基的喜悦,还没有传遍天下,灭顶之灾,便已经接踵而至。
原主柴荣,早年为了平定四方叛乱,常年征战沙场,风餐露宿,披坚执锐,数次身陷重围,身受重伤,旧伤叠新伤,暗疾早已深入骨髓,伤及肺脉,平日里靠着汤药吊命,尚且能勉强支撑,可登基之初,政务繁忙,千头万绪,内有藩镇割据,军心浮动,外有强敌环伺,虎视眈眈,连日熬夜操劳,忧愤交加,彻底引爆了体内的沉疴旧疾。
就在半个时辰前,原主在批阅奏折时,一口淤血喷出,当场气绝,龙驭宾天。
而他,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的现代灵魂,就在这一刻,鸠占鹊巢,穿越到了显德元年的柴荣身上,接手了这具,被太医断言,寿元不过五载,就算是仙丹妙药,也无力回天的残破身躯。
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最绝望的是,外患,已经兵临城下。
北汉国主刘崇,趁着郭威驾崩,柴荣新立,根基未稳,认为后周主少国疑,朝政混乱,当即联合契丹,起数万精兵,挥师南下,兵锋直指潞州,一路势如破竹,后周边防守军节节败退,警报一日三传,汴梁城内,人心惶惶,流言四起,都说北汉与契丹联军,不日便会攻破都城,屠尽周氏宗室,五代的乱世,将会再次升级,中原大地,又要陷入尸横遍野的浩劫之中。
内忧,更是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朝堂之上,主和派,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这群老臣,历经五代十国数朝,换皇帝如同换衣服,毫无忠节可言,他们只知苟且偷安,畏惧北汉与契丹的兵锋,整日在朝堂上鼓吹南迁,劝说柴荣放弃汴梁,退守江南,割地求和,苟延残喘。
他们看不起这个刚刚登基,年仅三十三岁的年轻帝王,觉得他乳臭未干,没有战功,没有威望,根本压不住满朝文武,更挡不住北方的虎狼之师。
藩镇之中,更是各怀鬼胎。
殿前都点检张永德,乃是郭威的女婿,手握殿前司重兵,身为外戚,位高权重,对皇位,并非没有觊觎之心;
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乃是郭威的外甥,战功赫赫,手握侍卫司兵权,桀骜不驯,不服柴荣这个养子继位,暗中拥兵自重,观望时局,若是柴荣兵败,他第一个便会起兵造反,割据一方;
而在这两股最大的藩镇势力之下,还有一个隐藏在暗处,如同毒蛇一般,蛰伏待机的野心家。
禁军之中,鱼龙混杂,老将骄横,新兵散漫,樊爱能、何徽等将领,贪生怕死,畏敌如虎,一旦开战,必定临阵脱逃,动摇军心。
地方藩镇,大多拥兵自重,不听朝廷调遣,赋税截留,粮草自收,朝廷的政令,出了汴梁城,便形同虚设。
天下百姓,历经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代更替,数十年战乱,流离失所,田地荒芜,饿殍遍野,十室九空,早已不堪重负,期盼太平,却又一次次被战火蹂躏,看不到任何希望。
内有奸臣主和,藩镇叛乱,野心家蛰伏;
外有强敌压境,兵锋直指都城;自身沉疴缠身,寿元将尽,时日无多。
登基即死局,继位即绝路。
这就是显德元年的柴荣,最让所有剧粉揪心落泪的名场面,这就是他穿越过来,所要面对的,无解的绝境。
柴荣靠在龙床的软枕上,任由庞大的记忆在脑海里翻腾,融合,消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太清楚接下来的剧情了。
《太平年》里,原主柴荣,顶着满朝的压力,力排众议,坚决御驾亲征,在高平之战中,以少胜多,大破北汉与契丹联军,一战立威,震慑天下,稳住了自己的皇位,也稳住了后周的江山。
那是柴荣一生之中,最辉煌的一战,也是五代乱世之中,最经典的以少胜多的战役。
可也是那一战,让原主本就残破的身体,再次遭受重创,旧疾加重,为他日后的英年早逝,埋下了最深的祸根。
高平之战后,柴荣励精图治,整顿禁军,裁汰冗兵,颁布均田图,安抚流民,兴修水利,发展农商,南征南唐,西伐后蜀,收复大片失地,国力蒸蒸日上,眼看就要一统南方,挥师北伐,收复燕云十六州,结束五代乱世,开创真正的太平盛世。
可天命弄人。
显德六年,柴荣北伐契丹,一路势如破竹,连收三关三州,兵临幽州城下,燕云十六州,唾手可得。
就在这关键时刻,他体内的沉疴旧疾,彻底爆发,卧床不起,不得不班师回朝,回到汴梁之后,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年仅三十九岁。
十年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
三旬宏愿,只完成了一旬,便戛然而止。
他死之后,七岁的幼子柴宗训继位,太后垂帘,主少国疑,赵匡胤趁机发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篡周立宋,将后周的江山,收入囊中。